第179章 关山难越（捌）

神君依依不舍的离开眼前的唇瓣，此番小人行径真是上不得台面。

他伸出两指点向少女的眉心，试图抹去她的记忆。

一抹光晕出现在她眉间。

神君的眸色渐深，是封印？

忽然，他想起了那日在烛龙幻境中那段记忆中红衣女子的模样。

——她的红衣显出斑斑血迹，下身双腿化作无鳞蛇尾，自己握着的那双手肿胀无比，指甲脱落。再见她面白如纸，后背露着两个血窟窿。

神君沉吟片刻，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

心魄与这段记忆链接在一起，不但影响着他，也操控着青懿的心绪。

时至今日，所有细碎的证据串成一线。

青懿乃蟒妖化蛟，被敖钦封印记忆砍去蛟尾后李代桃僵送上天宫。在她化蛟之前，与心魄有一段前尘往事。

他的目光移至眼前佳人的睡颜，原来她曾受了这么多的苦。

怪不得幻境中她要主动抹去自己的记忆，为自己塑造了一段虚假的回忆。

神君垂下了手，他动了恻隐之心。

至少，他不想再抹去她的记忆，她有权知晓与萧正烨发生的一切。

挥袖间，他撤下了对她的术法，将她直接送回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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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不亮我就开始侍奉殿中烛火，昨夜的一幕幕包括朦胧间发生的事情，都历历在目。

我有些愣神，那是我的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他，就这么大咧咧的让它发生了？没有抹去我的记忆？

如此心不在焉的思索着，不知不觉间我已与司情一道踏上了去讲经堂的路。

一路上我都非常沉默，可谓是心乱如麻，又无人可诉。

讲经堂今日只有半日的功课，我丢开纷乱的思绪，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便到了午间。

司情有了昨天的经验，直到快到开阳宫才压低声音开口。

“青懿，你有心事啊？”

今日我阴沉着一张脸，只要不瞎应该都能察觉到我的异常。

见我不吱声，司情又探近问道：“怎么了？”

砚云与绿姝俩人埋头往前走，根本没注意到我们的动静。

此时，我快速低声道：“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的姻缘簿？”

司情心中“咯噔”一下，心想糟了。

见她一脸僵硬，我皱眉解释道：“我要看我的姻缘簿。”

“那个……青懿啊……我，我是不能……”

见我一脸杀气，她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艰难道：“那就今日吧……”

“就是有个小问题……”

我冷漠道：“什么问题？”

“那个……姻缘簿好像有些……坏了……”

我才不管这些，简单与砚云打了招呼后，我便拉着司情去了月老殿。

月老殿中十分冷清，司情向我解释道。

“我师傅下凡去了，殿中只有我一人，姻缘簿坏了，所以你看看就看看，里面的东西并不准……”

说话间，她挥动手诀从案桌上调出了姻缘簿。

她小臂间的红线如灵蛇一般连接到了姻缘簿上。

“姻缘簿啊姻缘簿，请赶紧调出南海龙女青懿的那一页，瞧瞧她的命定之人是谁？”

姻缘簿无风自动，我立刻凑近看了看。

司情丧气道：“你看，你看，你分明是个活人，上头却写你已经香消玉殒了，还说没有佳偶。我就是为了此事下凡要去找师父修姻缘簿的。”

我心中一个激灵：“你问他，青懿的命定之人是谁，不要提龙女。”

司情呆板的回道：“这不会有不同的，都是你啊。”

“让你问，你就问。”

司情缩了缩脑袋：“好吧，不要凶嘛。”

“那青懿的佳偶是谁？”

她草草的问了一句，本以为不会有任何变化，却没想到姻缘簿又翻了几页，最后定格在另一面上。

我们俩凑近去看。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司情从头到脚石化了。

“蛟妾青懿……与凡人商羽……”

“缘浅情深……”

“与大蟒蛇神君萧正烨，佳偶天成……”

还未待司情说什么，我忽然间感到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司情见状，挥袖锁上殿门，一把将我扶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接连说道。

“青懿，这不是你，你可是南海龙女。”

我怔怔的望着她：“商羽，这个名字，我很熟悉。”

司情正色道：“定是姻缘簿出错了，你怎么可能与神君佳偶天成？神君是要娶孟庄孟氏的。”

我木讷的点点头：“你说的对。”

司情一脸坚毅：“所以什么蛟妾，什么香消玉殒，都是姻缘簿错乱了。”

虽然这番说辞我看她自己也不相信，但我们彼此都找不到更好的说法。

我深呼吸了几次，稳了稳心神。

我已经不是当初懵懵懂懂的我，我有我自己的猜测和预判。父亲对我与对计蒙哥哥截然不同的培养手段，我早已隐约猜到我并非他亲生。

还有那个陌生的名字，毓曦。恐怕也是一段尘封的秘密。

如今若是还有人再来查看我的姻缘簿，若是当真彻查，恐怕第一个身先士卒的便是我。

“司情，既然姻缘簿坏了，就要修好它。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到，再多加利用。你我都会有麻烦。”

我的声音仿佛来自深渊。

司情神情慌张，连忙摇头：“你……你不会是要……不可以的，不可以！”

说时迟那时快，我挥手间已夺过姻缘簿。

司情哀求道：“青懿，绝对不可以乱改姻缘，会有天罚的！”

此时的我，一心只想着毁尸灭迹，心跳快得很，早已顾不得什么天罚。

“司情，我失去了一段记忆，商羽定是我的命定之人，不存在萧正烨，你将他划掉！”

司情死命的摇头，向后退了几步：“错乱的姻缘簿绝不可擅自更改！”

我激动不已，珠泪滑落脸颊，落地成珠。

“我是为了商羽而来，绝不可能与萧正烨产生任何羁绊！”

若是如姻缘簿所言，再结合商羽是星君的心魄一说，那便是认定了商羽已烟消云散。

我，岂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既然你不肯帮我，那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司情闻言大惊失色，向我跨近一步，伸手要夺姻缘簿，可她哪里是我的对手。

旋身间，我已取过一支毛笔。

“龙女青懿与凡人商羽再续前缘，此志不渝。”

司情见我已将原来内容划去，行云流水般写上一句新的批注，顿时心灰意冷的跌坐在地。

“完了，出大事了。”

我却松了一口气，将姻缘簿还给了司情。

“司情，我不能接受没有他的世界。”

司情却颓唐的问了我一句。

“若是他已身死，你们阴阳两隔，难道你还能上天入地去寻他吗？”

我的目光坚定。

昨夜神君说了，心魄已有人的七情六欲，那心魄能归体，自然也可以再剥离。

“是，我会将他找回来。”

擅改姻缘簿，乃是大罪。

虽然司情只是个仙考垫底的小仙女，可她也知道今日之祸并非青懿一人之过。

若是从一开始就拒绝，这一切便都不会发生。

“青懿，你是我在天宫唯一的朋友。既然你已经做了……那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这是你的姻缘，你……要对自己负责，改了便改了……只是……这一切日后都会成真，你……多保重……”

见司情一脸就义神情，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司情，你的恩义我都记下了。”

司情无奈的收回姻缘簿，懒得再看一眼，只希望现世报来的越晚越好。

只是她们俩的这番举动，早已被有心之人看在眼里。

即便如此，冥冥之中一切都已注定，再努力也终究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