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你若是另嫁他人
大
裴府门口。
宿檀玉目送萧一离去后，刚要进去，又被人叫住。
她疑惑地望过去，便见卫琢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像琉璃盏里盛的阳光一般璀璨温暖。
他轻声说道：“我在督察司找不到你，就想着来这里堵你。上回吓到你，是阿兄不对，但也是为了帮你。
你即便不喜阿兄以权谋私，也别跟阿兄生分了。”
宿檀玉深吸一口气，蹙眉道：“阿兄……你只是刑狱中的一个小吏，即便是跟同僚换了当值的时间，也谈不上以权谋私。你的脑子，能不能稍微清醒一点？”
她是因为他滥用了那么一点小小的权力吗？
她只是想要怜悯连翘，却没有资格，那种仿若目睹同类死亡的伤痛，却是一直都在的。
她比连翘稍微见识多一些，才不至于为了短暂的富贵迷了眼，而这点长处，让她活到了现在。
而卫琢把连翘的死亡，又都归于了她的身上。
卫琢不明所以，却连连道歉：“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如果我再争气些，你也不至于被那狗皇帝给磋磨成这样。”
宿檀玉见他这样，心里又难受起来。
卫家的同辈人，到底就只有卫琢一个。
他再不成器，也是她的兄长，她实在不该指责他。
“罢了”，宿檀玉叹了口气，问道，“阿兄今日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的？”
卫琢忙道：“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拿这种小事来扰你心绪？我只是想着，近来蚊虫颇多，而又见街上有驱蚊虫的香囊在售卖，就买了来送你。”
他说着话，就低头取出一个纯青色的香囊，献宝似的捧到宿檀玉面前，飘出一股清凉微苦的香气。
宿檀玉接过了，顺手系在腰间，轻声道：“阿兄总喜欢买这些小玩意儿给我，惯会哄我开心。”
她努力扬起嘴角，却因心里藏着事，连笑容都勉强得很。
卫琢看得出来，临走前便道：“你在督察司里待得不开心了，就来阿兄这里。我早些年，自己在城西聘了处宅院，连我父亲都不晓得，是很清静的。
那个陆拂华，你也要少些往来。我听说他最近都被瑞嘉公主缠着不放，走到哪里都有公主的人跟着。你要是同他走得太近，兴许便会暴露在人前。”
宿檀玉这才恍然发现，陆拂华似是好几日没来了。
她没有提陆拂华，只道：“裴司主，他待我很好，还请阿兄放心。”
但就是……好得有些过分了。
直到卫琢放心地离去后，宿檀玉方才流露出一丝疲惫。
她捏了捏藏在袖口处的那一个玉坠，转身去了裴桓予的书房，又小心翼翼地下了地道。
昏暗的牢房内，油灯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光线极微弱。
耷拉着脑袋的苏时章鼻翼微动，随即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在触及宿檀玉的面容后，他很快轻松地笑了起来。
“你的那位裴司主，怎么这回没过来？”
宿檀玉并不理会他的这个问题，只问道：“你为什么杀了韩长安？”
苏时章眼神微闪，慢吞吞地说道：“因为他要娶我的心上人啊，我上回不都告诉你了吗？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你那位裴司主。
你若是另嫁他人，他八成是要直接冲到新郎家灭人满门的。”
宿檀玉默然。
这话却是不假，除非裴桓予突然又觉得她不是夭夭了，否则他定然是要缠住她不放的。
只是苏时章这样说，却是为了要将话题岔开。
她直截了当地说道：“苏美仙厌恶柳春渐，又深恨楚子谦，唯独对于韩长安有两分真切的愧疚，且她又在楚子谦身死后，就跟你定情了。
也对，一个能够为她杀人善后，还能为她违抗父命，杀掉第二任未婚夫的兄长，她怎么会不动容呢？
那么这个韩长安就出现得很奇怪了，他应该是你寻来的吧，为了跟苏美仙假成亲。除此之外，我想不通苏美仙为何愧疚。”
苏时章豁然变色，扑上前来，抓住铁栏，不住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是仙娘告诉你的？她怎么能承认呢？
她恨我，怎么可能还会为我脱罪？你是不是拷打她了？”
宿檀玉倒没想到苏美仙的性情如此多变，当面表现得对苏时章情根深种，背后对他却并不热切。
她想起苏美仙发疯时的呓语，又认为这一切并不奇怪，爱和恨本就是可以兼具的。
苏美仙一定对她有所隐瞒，但这并不妨碍她诈一诈苏时章。
她举起那枚玉坠，冷声说道：“苏美仙把这个给了我，据她说这是你背后势力的信物。你还不说实话吗？还是你，想把苏美仙再次推向深渊？”
苏时章面露痛苦，伸手去揪头发，大把大把的发丝掉落在地面，他却没有一点要停手的意思。
宿檀玉等待了半刻钟，眼瞧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她再也耐不住性子，蹲下身问道：“你如果还想跟她双宿双飞，你就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掉
韩长安！”
“不，不！不！”
苏时章猛然回过神来，眼睛通红，喃喃道：“我不能说，不能说，我什么都不能说！”
“那你恐怕不得不说了。”
裴桓予的声音自外间传来。
宿檀玉心里一颤，回过身去，便见裴桓予从昏暗处出来，连带着那处的尘埃，似都被他照亮了一般，绕在他大红的官服周围纷飞。
她是想着要问出真相，赶紧离开裴桓予的。
打的就是惹不起他，就躲开他的主意，却不曾想他回来得这样及时。
她正飞快思考着狡辩的策略，却发现他看都不看她，径自走到牢门前，沉声说道：“苏家送去边关的那一批药材出了事，前一封奏报是一个时辰前送到的，而后面的奏报却是刚刚就送到了。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打算要拉着苏家所有人，你的养父和你的心上人一起去死吗？你应该还不知道吧，苏美仙已经怀孕了！”
苏时章愣住了，刚刚还或镇定或疯癫的男人，此时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充满希冀地看向裴桓予，问道：“我说了之后，你能让她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