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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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苏落还未从沈痛中回神过来，就被人带往了前厅。
屋子里站满了谢府的女眷，纷纷以丝绢遮面，一双眼睛不安的看着四周的侍卫，谢老夫人不满的皱眉道：“你们这群人，何故私闯他人府邸。”
宣武道：“老夫人莫动气，我们只不过是奉命行事。”
老夫人冷哼一声：“宣大人是皇上身边的忠臣，可我谢家到底犯了何事？先是捕了我二子，后又大动干戈，宣大人这是想做什么。”
宣武作揖一礼，笑道：“老夫人严重了，我也是奉了皇上的指令。”
说着，手摆了摆，头后的手下便取出了一张纸，上头黄纸红字的写着逮捕令。
谢府女眷脸色皆是一阵苍白，捂住了嘴巴。
谢老夫人只觉得眼皮直跳。
宣武轻笑着道：“谢二爷犯了叛国之罪，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谢老夫人若是心有不满，大可跟您二子去说说。”
说罢，手一招，示意将所有人都抓起来。
女眷纷纷挣扎的想跑，可没跑出几步就被抓住了，只得哭喊着救命，可眼下又有谁能够救得了她们？谢老夫人绝望的闭上眼睛，口中沈重地道：“造孽啊！”
谢方庭站着一动不动，被人抓了也只是淡然，只是当有人想抓着苏落时，他冷不丁的出声道：“如今她已不是我谢家的人了。”
苏落手中紧紧地捏着那张休书，嘴唇惨白。
宣武被谢方庭冰冷的眼神盯着，倒是心中生出了然的意味，勾了勾嘴角，让人把苏落放开，大步往外头走。
下人纷纷收拾东西跑，害怕那群人回来把他们也抓走了，苏落双眼无神的盯着那个背影，被人冲撞了一下，妙玉赶紧扶住她的身子，但感觉不到她身上的热度。
“子衿姐。”妙玉的语气里带着哭腔。
苏落突然迈开步子跑了出去，跑出了大门，可门外空无一人，唯有几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而去，苏落紧追几步，可始终都跟不上，那帘子也没掀开来的迹象，她站在街道上，突然很迷茫。
曾经她很想找回自由，在这一片新天地里活的别有风采，可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她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保全她，可苏落心里却想的是可以和他一起去死，她不怕，她也没来得及告诉他，她肚子里已经有他的孩子了。
妙玉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上前扯动苏落的袖子，轻声道：“子衿姐，别难过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苏落回过神来，勉强的冲她笑了笑，可是那笑容并不怎么好看，跟哭一样。
“我没事。”苏落的声音带着些嘶哑，分明强行压制住自己咽喉里即将翻滚出的呜咽声，可她忍住了。
妙玉听着她的话，鼻子又是一酸。
站了一会儿，苏落转头往另一街走，妙玉急忙赶上去问：“子衿姐，去哪儿。”
“丞相府。”
站立在丞相府前，之前的守卫一眼就认出来这二人，没料到竟然是两位女子，不过这回可不敢拦着了，急忙把人带了进去。
刚入内，里头赵襄阳便笑脸盈盈的出来了，话还没出口，苏落便先行跪下。
赵襄阳道：“怎么，突然行如此大礼，这是做什么？”
“求你救救谢家。”苏落满目苍凉，妙玉听着都有些难受，跟着跪了下去。
闻言，赵襄阳叹了一口气，将苏落从地上搀了起来，“并非我不帮你，那谢家是灭门的大罪，谢方庭肯忍痛割舍你，说明他是真的爱你。”
苏落目有震惊，抓住她的手腕忙道：“你见过他。”
“嗯，”赵襄阳不紧不慢道：“他前来找我的时候，希望我好好照顾你，想必是猜到了这番结局。”
苏落抿紧嘴唇，半晌道：“哪怕救不出所有人，那他一个，可以吗？”
苏落的目光那般的诚恳真挚，赵襄阳却只能摇头，“我没有半点法子。”
苏落的脸色越发的苍白，浑身都没了力气，左右摇摆了一下便身子软了下去，妙玉赶紧抱住她的身子，哭喊道：“子衿姐，你不能这样啊，你肚子还有孩子……”
赵襄阳一听，急忙扶住她，冲妙玉喊：“快些叫大夫过来把把脉。”
女子怀孕是大事，当年她娘剩下她的时候，也是九死一生。
很快，大夫便匆匆而来，把过脉后对赵襄阳道：“大人不必过於担忧，她只是情绪激烈了些，好好养着定能无碍。”
赵襄阳一边点头一边送他出了门口，再进来的时候，轻纱帘后面的身影突然到：“我是一定要救他出来的。”
赵襄阳望去，那朦胧的纱帘瞧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能想象出她决绝的模样。
这和从前的子衿不大一样，大抵是谢方庭改变了她。
“你如何，也要照顾肚子里的孩子。”赵襄阳思索了一阵，道出这一句后便转头走了。
如今她是男儿身份，留在一女子房中太久，反而会惹出闲话。
丞相府里头的婢女个个都是麻利的，瞧着主子对新来的姑娘这般有礼有貌，自然也不能懈怠，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
赵襄阳怕苏落出了什么差错，最后连肚子的孩子都没保住，倒时肯定会心如死灰，如此想来，便找了个有经验的老嬷嬷，专门照顾她的饮食，下人私底下也传开了，纷纷说她那肚子里的孩子是丞相的。
被照顾的安安妥妥，苏落身上也总算长了些肉，可是苏落始终放心不下，命妙玉出去打听消息。
妙玉回来时，直道再过一个月，便是谢家人斩首之时。
她很想隐瞒着，可又怕隐瞒到最后，被苏落知道了，会恨她。
苏落顾不得刚养好的胎，起身就去找赵襄阳，推门而入，里头站着二人，一个是赵襄阳，另一个人她不认得。
见人直接推进来，二人也是一震，赵襄阳皱眉一看是苏落，便消了些火气，冲那人道：“你先回去吧。”
那人颔首着退了出去，临走之时多看了苏落一眼。
苏落咬着唇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有客人。”
赵襄阳看她模样，轻笑道：“无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之，你看上去更急一些。”
苏落点了点头，“再过一个月，便要行斩首了，我心难安。”
赵襄阳无奈道：“如今你还能找谁帮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活生生的一个人没了，皇帝肯定会严加彻查。”
苏落抿唇站在原地良久，才道：“我自有我的办法，不过你得帮我。”
赵襄阳双眸一凝神，“帮什么？”
“让我进宫。”
进宫并非小事，可以说，连赵襄阳也不能随意带着人入宫，所以只得将苏落打扮成丫鬟模样，随着他一起入宫。
行至一半时，赵襄阳停下脚步转头对她道：“你自己小心着点。”
苏落颔首，随即看了看四周，往别的宫门去了。
要找裴涟漪的宫殿其实难上加难，苏落这会儿也没法子，只得找个地方把外衣脱了藏起来，瞧见路过的宫女，立刻蹲在地上哭泣，哭声引来了宫女，那宫女问道：“你怎的连宫女装也不穿，在这儿受冻。”
苏落眼含着泪回：“我不过进宫一些日子，就被那宫女房的其他宫女欺负了，大抵是谋了个好职位，被她们嫉妒了。”
那宫女瞧着苏落可怜，便拉着她走，聊着聊着才知道原来只是裴涟漪宫里头的新宫女，也不敢怠慢，就将她送到了裴涟漪的宫殿去了。
入了门口，两个宫女急忙拦住苏落道：“你是何人，这宫殿是你能闯的？”
苏落压制住心头的跳动，道：“我想见娘娘。”
一个宫女嗤笑地说：“你还以为你有多大脸，想见娘娘？白日做梦。”
另一个宫女道：“你到底是哪个宫的？速速说来，不然我们两可不是吃素的。”
苏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磨蹭，直直的跪在地上，声音洪亮道：“民女苏子衿，求见娘娘！”
裴涟漪正在里头擦着蔻丹，听见外头依稀熟悉的声音，皱眉问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大宫女急忙出去一看，是苏落，回来脸色不太好地说：“主子，那姨娘跑来了宫里头。”
裴涟漪勾起嘴唇笑道：“真是新鲜，谁将她带进来的？她要见我？让她进来吧。”
苏落穿着一身单衣进来的时候，裴涟漪长大了嘴巴，用手盖住，诧异道：“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一言难尽，民女有一事想请求娘娘。”苏落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以头抢地。
“求我救谢方庭？”裴涟漪自然知道她此次目的是什么，“他那般对待我，你觉得我可能会救他吗？”
苏落咬紧牙关，又磕了几个响头，“求娘娘救救他。”
裴涟漪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蹲下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了她的下巴，目光与她对视着，她的声音激动道：“你为什么不陪着他去死！你这般死皮赖脸的活着，却求着别人让他活下来，哈哈，你还真是伟大！”
头被狠狠地甩向了一边，裴涟漪故作嫌弃的擦了擦她用过的那只手，一脸冰冷的坐在主座上，苏落看着她，良久，才慢慢的起身，双手抚上了小腹。
“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裴涟漪恍若听错了一般，笑着道：“你再说一遍？”
“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苏落的目光十分坚定，带着执念看向她。
裴涟漪似乎什么都懂了，自顾自的轻笑起来，抚着额头。
“好好好。”她笑出了眼泪，分明心中很心酸，可尽是说不出来。
“你走吧，此事我会再仔细想想。”
裴涟漪擦了擦眼泪，目光镇定道。
苏落还想再说，却被她打断了，“你若再多说一句，我便打死不救。”
无奈，苏落只得退出去。
裴涟漪坐在主座上，目光暗淡却有一丝异样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