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季妈妈回了话说是郁家的三姑娘后，焦凡凌脸上有些不自在。

郁家的三姑娘是个庶女这他是知道的，庶女的身份自然是不能与他相配的，可想着三姑娘温柔多情的模样心里又觉得可惜。

焦凡凌凝了凝心神，朝着郁静娴的方向提步追了上去。

普渡寺立在深山之中，比法华寺要偏远许多，在盛京之中也称的上是一座宝刹，只因法华寺有皇家加持，所以此处的香火比起法华寺来相差甚远，可也正因如此，才越显庄严宁静。

正值夏伏，普渡寺内却格外阴凉，清澈见底的清泉，层级而下的山林，蛙鸣和汩汩的水流声都让人觉得安闲怡然。郁静娴取下面纱后舒心的长吁口气，从前被宅院困住一生即便是看过再美丽的风景也无心欣赏，眼前虽非名胜大川却是难得的自由放松。

追赶而来的焦凡凌瞧见郁静娴的容貌时微微怔住，他素日里最爱以文人自诩，可此时此刻只觉得平生所学皆描绘不出眼前所见，她像是迷失在森间的灵鹿，灵动的双眸，微扬的唇角，融在这山水间是竟是说不出的超尘脱俗。

惊艳之色浮在脸上，他迫不及待的上前，神色中略带些许紧张依礼同她问安，郁静娴回过神来垂首将面纱重新覆上后才转身回礼。

郁静娴目光坦然的打量着焦凡凌，模样周正容貌之上倒也无可挑剔，算是位翩翩公子。

等不到焦凡凌的郁宝清，正寻到此处时就看到这两个人相对而立的画面。

郁宝清一边暗暗骂着焦凡凌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边咒骂着郁静娴是个不知廉耻之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私会。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方才焦凡凌还时不时的偷看自己，怎么才片刻的功夫就和郁静娴亲近起来。

焦凡凌的身家背景在郁静娴眼中未必是首选，可对於郁宝清来说已是能做出的最好选择，想到从小到大郁静娴顶着嫡女的身份处处压着自己一头，她就越不甘心。

遇事虽有父亲与小娘，可在父亲之上还有个老夫人，老夫人向来不喜欢自己，将来婚事也必定是随意安排，想到这些郁宝清顿时脸色煞白起来。

她稳了稳情绪，扬起笑脸叫了声：“二姐姐。”

郁宝清走到近前，便亲密的挽起郁静娴的胳膊：“二姐姐可叫我好找，”若有似无的扫在焦凡凌身上。

焦凡凌眉心微动，拱手对着郁宝清见礼道：“见过三小姐。”

郁宝清这才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用帕子掩着口鼻，轻声道：“宝清见过焦公子，不知姐姐和焦公子在此处有事要谈，来的不巧了。”

郁静娴冷眼旁观的看着郁宝清唱大戏似的模样，压着脾气将人从自己的胳膊上拉下来，睨了她一眼“三妹妹先我一步离开，理应在我前面才是。”

焦凡凌未看懂两姐妹之间的龃龉，可却记得郁宝清确实一直走在前面的，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郁宝清，不免有些疑惑。

郁宝清被问的哑口无言，面色一僵，随即又摆出做错事的样子，弱声道：“方才走的急了些，可再一回头时连子游都不知道哪去了，我心里着急，这才折返回来寻二姐姐，却不想是扰了二姐姐的好事。”

郁宝清最拿手的就是用这幅委屈至极的样子说着让人不忍心责怪的话，屡试不爽。

果不其然，焦凡凌面色茫然，嘴唇微微抖动起来想要安慰的话卡在嘴边，又吞咽回去，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郁静娴，解围道：“方才来时发现山腰上有座亭阁，不如我们到那里稍作休息吧。”

郁宝清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她自然是心知肚明，只是自己家中的事倒不好当着外人面搬弄是非。

郁静娴心中讥讽，面上却未显，正好她也累了，找个地方歇歇脚等到时辰差不多了，她回去再回了祖母，焦凡凌如何也就再与自己没有干系了。

自从上次吃过亏后，郁宝清就对郁静娴不争不抢的性子有所防备，觉得她越是表面的漫不经心就越是贪得无厌。

三人往山上的凉亭走时，正遇上满头大汗的郁子游风风火火的从上面走下来。

郁静娴停住脚步冲着郁子游招了招手，郁子游便听话的把脸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笑问道：“二姐姐怎么才走到这？”

郁静娴掏出手帕替他擦拭着满着的汗，忍不住嗔怪道：“怎么这样急躁，山里凉出了这一身的汗也不怕着凉。”

郁子游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显摆的将拇指上戴着的红玛瑙扳指递到她面前，扬着下巴嘚瑟道：“二姐姐见惯了宝贝，瞧瞧这个怎么样？”

郁静娴只看一眼便瞧出那红玛瑙扳指质地清透，又没有杂质，虽不是上上之品，但也称的上是佳品，郁子游身上没有这么好的东西，只怕是家中的哪位长辈赏的。

郁宝清看着这姐弟俩人不知何时竟变的如此亲密，从前郁子游总是跑到自己身边缠着自己，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是先拿给自己看的。

“这么好的东西你哪得来的？”郁宝清笑着挤进两人中间，手里执着团扇在郁子游身边轻轻扇起来，像是做惯了的事似的，自然又随意。

郁子游未往深里想，这会儿他正是兴奋的时候，前头他们几个年纪相当的兄弟们打赌看谁能先爬上山顶，彩头便是这个扳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年轻气盛，经不起激将，郁子游更是首当其冲。

郁静娴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四堂弟的年纪比郁子游还小些，有这样的好东西必定也是宝贝的紧，他们好面子以此为彩头输了自然不好意思耍赖。

难得郁子游这样高兴，郁静娴也不想败了他的兴致笑着拍打他两下，叮嘱道：“别在这冷风口里站着，咱们去亭子里说话。”

如此想着，郁静娴又往那扳指上瞧了两眼，想着回去寻个差不多成色的物件还回去，也总不能叫人亏了。

亭子不算宽敞，他们本就有四个人来时才发现亭子里已经有两个人在歇脚，焦凡凌正想过去打个商量，就听见郁子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人就跨到自己前面来，挑了个临近两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二哥怎么也在这？”郁子游拍着大腿坐在叶瑾身边。

郁静娴听到叶瑾这两个字时，倏然擡头，就看到叶瑾正紧紧的盯着自己，脸上的笑意渐褪。

郁静娴觉得莫明奇妙，却并未在意，端庄有礼道：“见过任公子，叶公子。”

焦凡凌虽不认识叶瑾，却也听说过他的名字，至於那位任公子倒是他一直想要找机会结交的，眼下时机正好，焦凡凌便堆起笑意，拱手道：“久闻任公子大名，不曾想今日竟能巧遇，”说完，又冲着叶瑾拱了拱手算是招呼。

任敏之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看都没看焦凡凌一眼，只对郁静娴客气道：“郁姑娘请坐，不必拘礼。”

郁宝清立在后头无人问津，众人相继落座后，郁子游才看见她还站在那里立刻招呼道：“三姐姐坐啊。”

被郁子游这么一叫，她才神色稍缓，亭子里坐着的任敏之她并不知晓是何人，但从焦凡凌的态度和任敏之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也猜的出必定不凡。

她理了理衣裙，站在中间屈膝见礼，柔声道：“宝清见过叶二哥，见过公子。”

郁宝清戴着清纱，故态覆萌，娇羞之态尽显，半垂着眼眸时不时轻轻看向任敏之，两人视线接触后郁宝清又娇羞的移开目光。

叶瑾轻咳一声，挑眉道：“三小姐言重了，叶瑾担不起三小姐这句二哥，三小姐还是叫我叶公子吧。”

任敏之未料到叶瑾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拂了姑娘家的面子，握着拳头挡在嘴边咳嗽了一声。

郁宝清被叶瑾下了面子，整个人都楞在当场，心里顿时委屈起来，她自小便没有人敢这般不识擡举的对待自己，想他叶瑾也不过是外室子，身份还不如自己，凭什么对自己这般轻贱。

长袖下的手气的微微发抖，碍於人前却又不能发作，直到任敏之开了口请郁宝清坐，她才回过神来，煞白的小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叶瑾做的事是郁静娴早就想做的，即便此刻在人前，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郁子游热络的和叶瑾说话，叶瑾一边回应着，一边看向郁静娴，只是眸中盛着些许冷意。

郁静娴不明所以，几次之后终於忍不住冲着他挑了挑眉，很是不服气的样子。

任敏之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看着叶瑾脸色越来越沈，忍不住用扇子戳着额头给郁静娴打眼色。

郁静娴顺着任敏之的眼神往下瞥了眼，才发现从这个角度往下探看，看到的正好是方才自己待过的溪边，也就是说她和焦凡凌的一举一动都在叶瑾的眼皮底下。

她突然没由来的心虚起来，随即想到前几日时叶瑾在马车上问过自己的话，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