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月月光公司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中环温莎大厦。

梁小玉准备拜访卫琦，谁知，冤家路窄，她刚在楼下停好车，就碰上了最不想遇到的死对头——王家兄弟。

梁小玉推了推金丝眼镜，上前打招呼：“这么巧？穿这么靓仔，又想签什么新人？全香港的新人都要被你们签完啦。”

王家兄弟回头，脸上都是不太自然的笑：“哪有，我们朋友在这边。你怎么也来这边？”

“我？”梁小玉掩饰地推推眼镜：“我找朋友谈事情。”

她暗忖，找卫琦这事得保密。让他们知道她来找卫琦，肯定被笑足一年。想当年，她发过毒誓，说以后再也不会跟卫琦合作……

电梯门“叮——”开了。

三个人互相歉让着进电梯，梁小玉被推着进电梯，拐了弯又走出电梯：“哎！我突然想起有东西忘了，我去拿一下。你们先走吧！”

电梯门一关，梁小玉立刻往后楼梯一路狂奔，爬到5楼，气都喘不过来。她稍微整理了下仪表才走出去。

“你好，我找卫琦。”

“梁小玉……”前台用手指在登记本上确认，意识到这名字背后代表的巨大意义，金牌制作人！前台猛然擡头：“梁小玉？！”

梁小玉目光躲闪：“是。”

怪不得别人惊讶，说来也是唏嘘。

她不久之前才放过狠话，绝不跟卫琦合作，现在又要亲自上门求合作。谁能想到，卫琦那家濒临倒闭的小公司，竟然冒出了一个作曲家。

这圈子竞争激烈，正是争坐第一把交椅的时候，谁有好词曲，谁的专辑大卖，谁的艺人红到发紫，谁就是大佬。

为了好的词曲，梁小玉能屈能伸。哪怕被卫琦羞辱一顿，又怎么样？目的达到就行。没想到，她打电话过去时，卫琦什么也没说，只说约在今天见面。

改变真大。梁小玉听说过卫琦的新闻，觉得她大概山穷水尽，终於学会向世俗低头。这就是合作的好时机。除了她梁小玉，还有谁肯跟她合作？这样也算是雪中送炭了吧！

叮。

身后的电梯停了。

梁小玉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脖子僵硬地回头，见王家兄弟有说有笑地从电梯里走出来，难以置信之馀，又是心里一沈。

梁小玉还想要拿公文包挡脸，王家兄弟已经三步两步追过来，逮着她疯狂嘲讽：“哈，看来梁老板的清朝花瓶修好啦。”

“梁老板大气嘛。”

两人一唱一和，把梁小玉气个半死，一边飞快地登记信息，一边反唇相讥：“你们不是找朋友吗？卫琦成你们的朋友了？化敌为友，你们的胸襟也很广阔嘛。被人在跑车上写连体婴，砸破脑袋，都可以当没事发生，佩服佩服。”

王家兄弟尴尬一噎：“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嘲笑谁了。”

弟弟试探：“梁总，你今天跟卫琦谈什么？歌手还是版权啊？”

“跟你们一样，叙旧啊！”梁小玉登记完了，也懒得跟他们打没意义的嘴炮，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你们慢慢登记，我先进去了。”

梁小玉抢先一步走在他们前面，谁知没走多远，就被他们从身后追上来，被超越了。

呵，小学生把戏！

新仇旧恨堆一起了，抢她看中的新人，现在又来抢她歌，再忍下去就是忍者神龟了！

梁小玉不甘示弱，用肩膀一把挤开他们，一撩蓬松的大卷发：“先走啦，拜拜！”

刘希目瞪口呆看他们疯狂竞走，终於走到自己面前，跟想象中严肃冷酷的制作人完全不一样。

梁小玉抢先问：“你……”还没说完，就被王家哥哥拽开了，王家弟弟立刻上前一步，手指夹着烟，故作彬彬有礼地问：“你好，请问卫琦小姐在哪里？我们约了她见面。”

刘希迟疑了下：“这里不让抽烟。”

梁小玉立刻放肆地“哈！”一声出来，一把将那根烟掐了，塞回他的口袋拍了下：“扮晒嘢，这里不让抽烟。”她露出温柔的微笑来：“麻烦带路。”

刘希望着他们唇枪舌剑，暗流涌动，默默地后退一步，只希望他们别殃及她这条小小池鱼。

“会议室在这边。”

刘希按照卫琦的嘱咐，带着他们经过了练歌房，里面刚好传出陈舞的歌声。其实隔着虚掩的门，陈舞的声音并不真切。

然而，梁小玉在这一行浸润多年，一听就知道她唱功了得。正如卫琦预料的，梁小玉毫不犹豫就停下脚步。

刘希见状，主动介绍说：“这是顾从舒的……”

“我知道，《惊梦》。”梁小玉想也不想就打断了她，她凑近了那练歌房门口，近乎自言自语：“……她是个好苗子，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能驾驭住《惊梦》，还是以另一种风格。”

王家兄弟本来都走到前面去了，见梁小玉停下脚步，他们对视一眼赶紧退回来：“怎么啦？”

忽然，大门从里面打开，梁小玉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被王家兄弟一人抓一条手臂拉住了。

王家弟弟：“喂！你小心呀！”

“谢了。”梁小玉敷衍地说了句，注意力全在练歌房里，只见那唱歌的少女背对着他们，逆光之中，透出瘦削少女的剪影。

王家兄弟也不自觉被这浓烈的氛围感牵扯，下意识就屏住呼吸。

歌声停，少女慢慢地转身过来，露出了她完整的脸。说实话，他们都有点失望，她面容清秀，蓄着小家碧玉的刘海，却与大美女完全不沾边。九十年代，市场上全是俊男靓女，稍差一些都入不了眼。

然而，梁小玉却不是这么看。这少女不一般，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倔强气质，极具冲击力。她很有观众缘，观众缘不一定要美貌，讨人喜欢也是一种本事。比如现在，梁小玉已经很喜欢她。

“好听！”梁小玉毫不吝啬掌声，快步朝她走去：“你叫什么名字？签公司了吗？”

“她签了。”

梁小玉和王家兄弟一起回头。

阴影中，那一身充满质感的廓形黑色西装慢慢显露出来。

“怎么不开灯？”她“啪”一下打开了灯光，霎时间，一室光明。

卫琦立於灯光之下，红唇轻轻弯起。

“她是我家艺人。”

梁小玉立刻反应过来：“那两首歌也是她写的……”

“当然。”

梁小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如果说那两首歌让人惊艳，有才华的人珍贵又难得。那么，又能唱又能创作的人，就是稀有级别的大熊猫。关键是还不需要培养！竟然让他们碰上了！

如果说王家兄弟本来还有顾虑，觉得她长得不够漂亮，见到梁小玉那捡到宝的表情，他们那点顾虑也没了。

他们三个对视着，忽然意识到了，这个拥有巨大潜力的歌手，或许是未来的天后级选手，被这个随时要发疯的卫琦捏在了手里。

按往日卫琦的脾性，她肯定会开个高价，把这个充满潜力的创作歌手高价卖掉。

这昔日抢破头的对手，在对视的这一刻，临时决定一致对外。那短暂又微妙默契，就在一个点头中被确认了。那就是绝不能答应卫琦的天价。

“走吧，去会议室慢慢谈。”卫琦领着他们往会议室走，故意走慢一步，跟陈舞并肩走。

卫琦见她忐忑地勾手指，压低声音说：“我说了，所有制作人都会为你疯狂。”

陈舞小声说：“他们都是谁呀？”

卫琦没回答，只轻轻一推那会议室的大门。

陈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无数人听见动静，陆续回头。

好多人啊……

这些人都是为她而来的吗？

不光是陈舞懵了，梁小玉懵了，王家兄弟也看懵了。

这次，竞争对手是不是有点多了？

卫琦发现不少人还站着，便要嘱咐刘希，却见刘希已经飞快地去抱椅子过来了：“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么多人，坐不下了。委屈你们暂时坐一下凳子。”

旁人低声议论。

“你们怎么都来了？”

“卫琦之前砸你车的事，你也能放下？”

“都是为了作品嘛，你家狗不也被她染了色。”

“不是狗，是我小孩的头发。”

“啊！？对不起！记混了。”

刘希实在吃惊。

面对一整个会议室的仇家，她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仇家满天下。像老板这么好的人，到底是怎么以一己之力，得罪整个音乐圈的？最绝的是，她竟然能让仇家放下成见，聚集到这里。她一个人让所有人都团结起来了！

她真是选对了老板，厉害！

卫琦走到主席位上，拿起麦克风：“各位早上好。谢谢你们来。”

全场人骤然肃静了，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

今天什么日子，卫琦竟然学会了说人话！！！！！

那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客套话不说了，我先说下价格。”卫琦简单说了几句，就将两份词曲的价格写到身后的白板上。

红笔一划。

“两万。”

没等他们惊讶完，卫琦又说：“两万一首保底价，按三七分成，我七。版权期两年，不可以转让。两年后重新谈价。”

一霎那，不少人纷纷扣起西装外套，起身离场。

“离谱。”

“太贵了。”

“傻子才会买。”

“再好的歌也不能乱开价吧。”

自从卫琦跟三岛谈过价，她就认定了，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价格。决不肯退半毛钱，於是，有几个想压价的公司也被她吓走了。

陈舞和刘希望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走掉，瞬间会议室空了大半，一下子也都有点着急了。她们恨不得劝他们别走，又想劝卫琦降价，这种价格根本不可能卖出去的呀！

终於，会议室走光了。梁小玉本来犹豫了下，被王家兄弟一顿嘲笑：“你该不会想当这个“水鱼”被人敲吧？”於是，她也走了。

卫琦见刘希和陈舞一起叹气，一边搬椅子一边说：“砍价就是这样的。谁在乎，谁就输了。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陈舞：“……”

刘希：“……”

陈舞双手捧腮：“两万一首歌啊！等於我之前打工半年的收入了！我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

“不是你不敢做梦。”卫琦严肃而认真，拉着她分析了造成她低收入的根本原因：“做梦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主因还是你有一个黑心老板，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

她眼里闪过一丝狂热，微微一眯眼：“干掉老板！自己当老板。”

见陈舞愕然地一噎，卫琦迅速收拾了激动的情绪，整肃了下衣服：“当然，我自认我是一个不错的老板。建议你不要干掉我。”

陈舞噗地一笑，觉得卫琦真是太可爱了，真想上手掐她脸颊一把：“琦姐，你为什么总能一本正经搞笑呢？”

众人还在摆凳子，忽然，有人推门进来：“陈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