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大
......
早上六点五十分。
窗外随着太阳的升起，那些高楼大厦逐渐染上了金辉。
城市逐渐开始喧嚣。
“临北区的游行队伍正在聚集，目前已达到了三千余人。刚才发生了枪击事件，嫌疑犯是一名叫罗伯特.克里莫的家伙，造成了六人死亡，多人受伤。”
“据罗伯特称，此举不受任何人的指使，他只是要以更加极端暴力的方式来对抗这些暴力份子......”
公寓内，早晨新闻的女性播报声响起。
李牧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简单的面包牛奶火腿片。对座也准备有一个盘子及餐具。
“七点二十分要去火地空间站，接见二爷；八点三十分去女娲区举行星之门的开启仪式；然后九点是游行队伍抵达火神区的时间，这些火城人会以流血牺牲的方式来逼让他们的总统退步；我已经订好了一家餐厅，厨师是你以前在地球上经常去的那家酒店的行政总厨，下午三点一切结束后，就随时可以去用餐......”
手机里传来夏武的苍老声。
李牧品尝着不知咸淡的食物。
“还有一件事，火地空间站前面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事，供电站被人破坏了。”
话音刚落。
李牧手里的刀叉停了一下。
“是不是冒失了点？”夏武在通话中，继续说道，“七点十五分是第一趟从地球过来的人。如果动作不搞这么大，我们说不定就能抓到沈然背后的人。”
“万一没人来火城，他而是要就此离开呢？”李牧继续吃起了早餐。
“地球那边也有我们的人，他走不掉的。”
夏武说，“李牧，你心慈手软了。”
“......”
李牧吃着早餐，一言不发。
他的确是有更好的方法，大可不必动作阵仗搞得这么大，起到打草惊蛇的效果。
“确定是他了，对吗？”
少倾后，李牧冰冷地开口。
“暂时还不清楚。”夏武答道，“但李牧你不能再保留丝毫幻想...”
话音未落。
夏武突然停顿了一下，接着沉声道，“刚才收到消息，沈然现身了。”
......
呲溜——
地下城，高新区，一条市井气息浓郁的街道上。
沈然坐在一家装潢普通的面食店里，此时大口吃着拉面。
店外就是熟悉的街道，抬头就能望见李信家的那栋居民楼，再往后几百米就是自己曾生活过十多年的观澜湾老社区。
街道上没什么人。
听店里的老板说，今天好多学校、工厂都停课罢工了。
上城在闹游行。
堆积了好几个月的火药，在今天终于迎来了爆发的那一天。
“我怎么看你有点熟悉？”店里也没什么客人，店老板是一名中年大叔，闲暇之余，他坐在前面的一张桌子上。
“可能我以前来过这里吧。”
沈然笑道，“老板你这里的面很好吃。”
有人赞赏，中年大叔眼角皱起的纹路里全是高兴之色，说起了面粉是他自己手工碾的全麦面粉。
“我好像真见过你，你是不是李信的那个朋友，叫沈...沈什么来着？”忽然，中年大叔看着沈然，脸上露出了苦思。
正在这时，街上有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年轻男女出现。
紧接着，店里也跑出一个朝气蓬勃的女孩。她兴奋地朝着那几个好友招手。
“爸，我走了！”女孩活泼地出门。
中年大叔眼神带有担忧，但无奈，只说句，“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唉。”
中年大叔叹了口气，又对沈然好奇问，“李信呢？我好久都没见过他了。”
沈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孩的背影，看着她和同伴们离开，突然开口，
“老板你女儿今天是要去哪里？”
“学校今天不上课。她和朋友出去玩，没告诉我。”中年大叔说。
“最好还是叫回来。”
沈然一边吃着面，一边平淡地说道。
中年大叔疑惑。
沈然道，“上城不是闹游行吗？”
“游行怎么了？”中年大叔奇怪，然后又自豪地说，“我女儿她争气，中考考上了上城的一所学校，那里面的同学都很关心火城的大事。要是她们今天去给咱们争取权利，喊几句响亮点的口号，我也不可能制止的啊。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你说要是我不让她去，她以后在学校里也容易被其他同学说...”
一个很开明的父亲。
沈然叹了口气，“喊回来吧。游行到时候是会流血的。”
流血？
中年大叔脸色一变。这种市井小民真正在意的还是自身的种种，一说到要流血牺牲，忙不迭地走出店外，然后将那个女孩硬是给叫了回来。
接下来，这对父女就在店里争执吵闹了起来。
女儿还真是要和同学们去参加游行，并且支持的还是废立义体改造。也就是到时候要站在大多数的对立面。
店老板以前只觉得女儿争气，去了上流阶层，接触到了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对于很多事没怎么仔细了解过。
这一争执起来，这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才惊觉。
自己当年就是在黑市里将身体改造，如此才承担起了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含辛茹苦地将女儿给养大。结果对方被带大后，转头开始说自己这样是错的，和她的同学们一起想拆掉自己身上的机械零件？
女儿越是掷地有声，一口一个大道理，父亲越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结账了啊，老板。”
正在这时，沈然擦拭嘴角，他挥了挥手，向店外走去，“以后再见。”
店老板一愣，略微疑惑地看着沈然的背影。
离开店门，沈然看了眼时间，
随后就将震动个不停的手机给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
不急不忙地吃完了早餐。
梁知博在卫毅和麒王的陪同下，来到昆仑体育馆。
昆仑体育馆也就是明面上由李家出钱建造的一个可容纳数万人的大型体育场。
这段时间以来，已经有很多火城人知道了地球李家。
当然了。
大家眼中的李家就只是一个做星际贸易的家族企业。
昆仑体育馆的建造，还有叶氏工业、钛和制造几家知名的火城企业融资。
而今天据说是昆仑体育馆的竣工之日。
“梁老大。”
“叶清...”
体育馆的大门口停放着一辆辆知名人物的车辆。进入体育馆后，里面也都是熟悉面孔，纷纷友好地跟梁知博打招呼。
梁知博颔首示意，然后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体育馆内部哪儿是什么绿茵草地？
这里面根本就是一个巨型设施，地面上矗立着一扇如同神话里南天门般的银白色金属巨门。
粗大的能量管，就像是人的血管，连接着一个个复杂结构的机械装置，还有不下于二十多位科研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卫毅眼中流露出了向往、悲哀等等复杂之色。
对于他们来说，这扇门曾是通往未来的希望。
无数个火城人，有着无数个日夜做梦都在想进入这扇门里，探索神秘且浩瀚的深蓝世界......
它，如今就静静地矗立在自己面前。
只需要轻轻地一推，
门就会打开，
海洋一样的蓝色光芒就能将自己全身包裹。
“哈哈哈！咱们也有自己的星门了！”远处，叶清、郑居合以及很多的火城上位者们也都兴高采烈。
只有梁知博，他全程静默地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让人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是在想未来吗？
未来...
如果火城拥有一个令人向往的未来的话......
“牧少十分钟过来。”
就在这时，有人收到消息，然后又故意笑着说，“应该是路上有点塞车。”
“那些刁民这会儿把江南区、火神区围得水泄不通。要我说，他们还是子弹吃少了。”
......
地上城。
在叶氏工业、主体党、草字帮的共同作用下，城市中，游行队伍越来越壮大，从最开始的三千人，慢慢发展到了五万人。
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局势都超出了梁知博他们的预料。
显然。
火城人压抑着愤怒太久了。
“抗议！”
“让地球人滚远点！他们有什么资格管教我们火城？他们只会贪婪地索取无度！薛德走狗，无耻叛徒！祝隆总统，下台！”
“不自由，毋宁死！”
声势最浩大的游行队伍，从临北区，沿着中央大道，一直进入江南区，然后最终目的地是火神区的正义大道。
当中有男人，有女人，有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也有不到十五岁的孩童...人们全都义愤填膺，振臂高呼着越来越过激的声音。
整座城市陷入了瘫痪，动荡当中。
火星政府的一系列官僚政客，全都被吓麻了。
人体改造管制，这就和美国禁枪差不多。任何一个政客要是能完成这一壮举，那都是能被载入史册的。可谁要是真敢去动，那引发的动乱绝对不逊色于一场政治变革。
而远在地球的某位薛德议员在知道火城爆发的内乱后，竟是以比很多军人还要铁血的语气，铿锵道，“我拿我的后半生涯来负责任，我会承担今天过后的一切，我马上就启程回火城，
一句话——
今天不管怎样也不能退让！”
这副态度给了火星政府很大的信心，也给官员们注射了一剂强心剂。
接着，一个军方的鹰派人物更是将此事推到了愈演愈烈，燎原大火的程度。
“出动机动部队，给我把他们拦在正义大道外，一步也别想踏进来！”
......
没人知道，火星政府是怎么做出了这么疯狂、毫无理智的决策。
真相被掩盖在历史当中，往后很多年才会被人挖掘出来，化作一声长叹。
而那一声长叹，在当时是无数声怒吼以及枪炮的轰隆——
在这个时代中震耳欲聋。
轰隆！！！！！！
年的夏天，距离星能科技的爆出才过去一年。
最开始的那一缕小火苗，终于在今天形成了燃烧整座城市的大火。
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被一支乌泱泱的军队给拦停住了。一方是形形色色、乱哄哄的、各行各业的老百姓；一方是统一着装、全副武装、散发着惊天肃杀气息的机动部队士兵。
连四五米高的机甲都开了出来。
冰冷的枪管对准了一个个热血的人。
不让人们踏进正义大道。
......
就在这样的城市上空，一辆尤为显眼的悬浮车飞过。李牧坐在车里，全程冷漠，直到远去都没有看一眼下方。
于是，
他也没能看见，
身处在这座城市中的沈然。
一阵大风吹来。
此时此际，沈然坐在一栋高楼大厦的天台边缘，双腿悬空，他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火城人们。
“喂喂喂，你说你在火城还有件事需要做，难道不是去营救那个晚箫吗？”狄罗的震惊声连连响起。
“林承德，沈修竹，他们根本从头到尾就没有在意过这座城市。”沈然开口，声音随着风在天地间飘得很远，“我想了想，离开前，我好像没啥可以心灰意冷的。因为我也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