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旧巷逢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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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紧盯着眼前的一盘鲜鱼，神情古怪。
“吃啊。”
我漫不经心的咬住还在甩尾的鱼，深吸了一口气鲜甜的血，甚是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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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一吐胸中不快，他接着教我识了几个新字。
只是今日的时间似乎过的格外慢，外头的气息还是老样子，毫无变化。
察觉到外头的气息不同寻常，我便索性将他留下，请他吃一顿午饭。
只是现下他一脸纠结，好似对着这鲜鱼无从下手一般。
“青懿，我得吃熟的。”
他咬咬牙还是对我坦白道：“人都是吃熟的，若是要学人行，那就得吃熟的。”
“熟的？”
我有些茫然，口中的鱼随着这句话落在了桌上。
“就是要用火给他弄熟了，才能吃。”
接着他又滔滔不绝与我说了如何用餐具，一些常见的餐桌礼仪等习俗。
我听的十分入迷。
“难道你以前在那个时代的王宫，都是茹毛饮血的吗？那你的那个王呢？他也吃生食吗？”
少年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想探寻更多关于她的过往。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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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
他与我相对跪坐在案后，满桌生鲜。
我幻化出利爪，替他将生鲜全部去壳，再一一摆放在碗碟中推向他。
他会用袖子遮住嘴，用筷子夹起生鲜慢慢的细嚼慢咽。
他从没约束过我的吃食，甚至与我一同用膳，都是偏向我的饮食习惯。
就连食人，都不必避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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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过往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所以，做人就要吃熟的。”
说罢，我双手结印，直接一团火向那两条可怜的鱼儿扑去。
一片焦黑。
我伸手拎起一团黑漆漆的鱼，吐出芯子舔了一口。
好苦。
少年见状，便倾身夺去我手中的焦鱼：“这不能吃了，下一回，我带你去见识真正的吃食。”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择日不如撞日。”
“哎？！”
“小道士，你不是说没见过妖吗？”
“今日你带我去吃些人吃的东西……我呢，带你下山去见识见识大妖。”
少年闻言大惊：“下山？山下也有妖？！”
外头这场雨，不普通。
本不想掺和，但黄仙曾告知我只有多多行善，才能抵未来的飞升之劫。
也罢，勿以善小而不为。先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若不去，我就先送你回观中。”
少年立刻变脸：“当然要去，你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不害怕！”
我抿嘴一笑，握住他的手。
他连忙背起竹篓，披上遮雨布，俨然一副呆书生的模样。
外头的雨丝毫不小，风雨欲来之势。
我搂住他的腰，催动妖力，凌空飞去。吓得他，像个八爪鱼抱在我身上将脸紧紧埋在我的胸口。
“这点儿出息。”
我寻着那股气息，一路向下山俯冲。风凌烈的吹起我们的裙摆，雨打湿了一头一脸。
刚到山下站稳，少年便难以自持扶树狂吐。
无奈扶额。
凡人，可真弱啊……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粗气，摸索着从竹篓中取出水壶，漱了漱口。
脸色苍白：“你飞的也太快了。”
“能走了吗？”
少年：……
已经下山了，便不能再随意使用法术了。
“先去吃点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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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寮。
我狐疑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茶寮。
在这大雨天里，小道士居然领着我来到一个露天破旧的茶寮边上。
这个茶寮里面在漏水，外头斜斜搭着一层雨布，看上去要多破旧就有多破旧。
少年熟门熟路的朗声问道：“大叔，外头还能坐吗？还是老规矩！来两份！”
一个中年男人正端着木盆在茶寮里面到处接水：“哎，小道士，你来了，随便坐。稍等片刻，这雨太大了。”
“好。”
于是少年自顾自坐在了那一层雨布下的桌椅间，收起自己的雨布，擦了擦脸。
“青懿，坐。”
我压低了声音：“你确定……这地方是你们人吃的地方？”
“自然是的。”少年示意我坐下，低声解释道：“我，不是，贫道没有银子，只有一个铜板，只够请你来这吃一顿。待我日后多多去赚些钱财，就能带你上酒楼……”
我从腰带中摸出半锭银子，拍在桌上：“够吗？”
少年的眼睛都发绿了：“使不得使不得，你赶紧收起来。哪有叫姑娘来付银子的！”
“这里味道很不错的，你信我。真的。”
他诚恳道，两只眼睛朝我眨了眨。
行吧，入乡随俗。
我拿起银子，放回去：“日后钱财不够，问我便可。”
“你是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 他狐疑的打量着我。
我挪开目光：“不是什么歪门邪道来的。”
他还想问，忽见那中年男人双手各托着一个托盘向我们走来，他只得怏怏住口。
“小道士，你的茶和蓼花制茶食。”
那是一杯清茶和一块形似梅花的糕点。
就这？
待中年男子放下托盘离开，少年率先握住茶杯，用袖子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仰头牛饮起来，接着他用眼神示意我：尝尝？
我学着他的样子，刚握住茶杯。
唉？
这是……冷茶？
我也第一次试着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轻轻抿了一口。
就这！
好喝！
我也一饮而尽。
再与他一同伸手拾起茶食，轻轻咬一口，外皮软糯，入口满是花香。
这滋味，好甜。
做人，真好啊！
“好吃吧？这家茶寮我每回发了月钱就会与师父一同来。老板制的茶与茶果特别香，一点不输茶肆。”
我连连点头。
再抬头望了一眼这破旧的茶寮，反倒别有一番风味。
念及过去，我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可宛如笼中鸟，多年只知茹毛饮血宛如劣等妖物。
如今，我坐在这破旧的茶寮，自由自在，有人在意我的感受，不会让我当众出丑，还教我如何以人的礼仪吃熟食。
真真世事无常，风云变幻。
对坐闲聊了一会儿，便轮到我带他去长长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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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领着他走了半盏茶功夫。
“青懿，你是要带我去……城隍庙吗？这是去城隍庙的路。”
“是么？”
我心不在焉，随着四周的妖气与杀气越来越浓郁，我知道前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场雨，亦是为了掩盖这些气息。
只是奇怪，平日里若发生类似的事情，黄仙总是第一个跳出来会去抢一些功德。
今日倒是没见他那么积极。
罢了罢了，都不是我该管的。
很快，雨幕中，偌大的一座庙出现在我们眼前。
“青懿，这是城隍庙。难道说……城隍庙里有妖？……”
少年紧了紧肩带，面露不安。
“一探便知。”
我伸手推开半掩的庙门。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门内其中宛如一个无底黑洞，顿时我与小道一脚踏空便双双跌落下了深渊之中！
我立刻反应过来，下身显出蛇尾将他卷至我的胸前，层层蛇尾包裹住他，希望跌落到底时能给他缓着点。
在这里我竟使不出半点妖力，这个感觉似曾相识……
这地方好生古怪。
见他控制不住要叫喊出来，我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道：“此地有古怪，待会儿你别出声，躲在我身后。”
他连忙小鸡啄米的点头答应。
朝下望去，终于见到了底，那角落里是什么？
我使劲眯着眼，却有些看不清。
即将落地时，我调整了下姿势，这底下倒是不疼，就是有些尘土飞扬。
落地我隐去了蛇尾，小道亦步亦趋跟在我的身后打量着这里。
这一处地方没有出口，周遭发着幽暗的光芒，角落里蹲着一个人，身着一身红衣披散着长发，辨不清面目。
她的气息非人非妖，难不成是仙？
竟有那么落魄的仙吗？
我伸手粗暴的抓起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这下看清楚了，是个女子。
她面若桃花，杏眼半闭，面无表情，双眼失焦，仿佛被抽空了魂魄。
“这里是何处？你又是谁？”我稍稍用力，迫使她与我面对面。
她这才回神，双目聚焦在我的脸上。
“这里，是关押我的牢笼。你……是如何进来的……？”
忽然她的眼睛发亮，满是血污的手捂住我的双手，激动道：“那烛龙分明说过，除了他本人，谁也进不来……”
“但你不是他！你是如何进来的？！”
我用力甩开她，嫌弃道：“疯婆子。”
一道杀气猛的冲着我身后袭来，下意识间，我凌空翻滚到小道身边。
小道在我身后低声道：“刚刚凭空出来了个人。他……是不是妖？”
来者身形高大，头戴黑色斗笠，身着一身黑衣，手持鞭子面对我们立着。
他身上散着浓重的妖气与杀气，我眯着眼一眼便看穿他的本体。
“泥鳅？”
这年头，泥鳅都能成精了？？
不对，是障眼法！
刚刚那疯女人分明说的是，只有烛龙才能进来。
“就是你，今日在此作妖？闹的妖雨密布。”我淡淡问道。
“你为何能进来？”
对方的双眼隔着斗笠紧紧盯着我，传来一阵熟悉的压迫感。
我的脾气向来不好，唤出随身的鞭子直接抽向他的斗笠——什么怪人，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的。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毫无防备，亦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
斗笠从中间向两边被鞭子劈开，他的几缕发丝垂落下脸庞。
他微微侧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笔直的鼻梁上洒下一层薄薄的阴影。所谓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不过如此。
这一刻，我的瞳孔猛缩——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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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这一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将鞭子抛向小道：“替我看好了。”
小道士手忙脚乱的双手抱起我的鞭子：“好重……！”
我弃鞭用掌，赤手空拳跃起，向他猛击。如今我是个硬手，即便不用武器，都没带怕的。
就是这张脸，骗了我那些年。
就是这张脸，欺辱了我好些次。
我连连用肘击向他的面部，他被我打的只剩躲的份。
“呵，看来你还是像以前那样找人双修来双修去是吧，贱男人。怪不得如今就是个软脚虾！”
我边揍他，边杀人诛心阴阳怪气道。
“不是……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被我痛殴的连连讨饶：“我，我只是替人办事的！”
“别打，别打了！”
他鼻青脸肿的抓住我的双手：“你看看清楚我的脸！”
此时我近距离眯起眼看向他。
……他的脸上居然浮着第二张脸？也就是说，这张脸并非他的本面？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我越发疑窦丛生，这世间怎么可能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总之，我是替人办事。这张脸是假面而已……只是这个女人我不能让你带走，今日扰了高人你的雅兴，是我的过错。还望你海涵。”
我深吸一口气：“这张脸的主人，是谁？”
他闻言并不答话。
我望向角落的那个女子，试探道：“她是仙人？你们困一个仙人在此，为何？”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我，没想到他居然开了口。
“她是本地城隍，妄图逆天改命，所以天宫才将她困在此地思过。”
逆天改命么……
那女子痴痴地靠着墙边笑着。
“她还要在此地受罚多久？”
“半日。”
这回轮到我诧异了：“半日？！”
“不错，半日后她将被放逐到赤水之北继续受旱涝之刑。我今日来就是要将她提走。只是没想到，你们居然在封印松动时误入此地。”
我与她没半点关联，只是这来都来了……
我从怀中掏出刚刚打包的一枚茶果子，递给红衣女子。
“一路小心，尽快回来。此地离不了城隍大人你。”
她渐渐抬起头望着我，眼中雾气重重。
那男子如此便放松了警惕，走上前对我道：“我送你们出去吧……”
只是下一瞬，我的身体如麻花那般扭曲着，手握成爪状掏向他的心口。
我的头也扭到了背后，对他冷冷一笑：“谁让你用这张脸，我看着烦。”
只是没有意料之中的血肉迸发，这男子化作一张扁平的白纸，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很快化为齑粉，风吹无痕。
小道脱口而出：“竟是传说中的刍灵纸人！”
我伸手将城隍大人拉起：“后面我就帮不了你了。”
她站定后很是疑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我根本素不相识。”
“此地多年太平多亏有你，你绝不是恶仙。”
她叹了口气：“说实话。”
“我讨厌他的那张脸。”
城隍大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总之，你的恩情，我记下了。”
“既然今日你于我有大恩，我便再与你透露一言。”
“此地来日有灭顶之灾，你尽快走吧，所有活物在此都会付之一炬。”
闻言，小道的表情顿住了。
我立刻抓住了重点：“你就是要为此地生灵，逆天改命？”
她别过头：“万事万物都有因果。今生果皆有前世因。是我过于执着了，在此地我已想清楚了……”
我摇了摇头，完了，也被洗脑了。
少年忽然出言：“此言差矣。善念不问因果，善行必有善报。”
城隍大人愣住了。
“总之，能走就快走吧。”
我没有答话，天大地大，我们又能去何处呢？哪儿还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语毕，此处忽然开始地动山摇。
只是这回我感到妖力已恢复，便化出蛇尾卷住小道，直接回到了常世之中。
再睁眼，我们两人已立在城隍庙中。
我隐去蛇尾，快走两步走向殿内，城隍大人一身红衣正立在高台上背对着我，迅速与神像合二为一，再不见踪影。
“青懿……”
我定了定神，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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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龙宫。
斗笠男露出原来面目，消瘦的脸庞上两根胡须贴着地，匍匐在一身形高大的男子身前瑟瑟发抖。
“此等小事，你居然还能办砸了。”
“如今，城隍女子一定会求助地府那帮人来替她减刑。本来捏着她，就是为了将鬼门关从地府挪到南海幽冥之中，功亏一篑。”
“真真是废物。”
斗笠男连声求饶：“白公子，你也看到了，那突然出现的妖女着实不好对付，而且她……她的身上有您的气息……”
他手作拳状，强行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悸动与欲念。
“竟然是她……”
“你去探探，跟着她的那个男人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