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幻灭的敬意

……

墓碑簇拥着博士，博士也同时凝望着这些人类最后存在的痕迹。

【“奥塔……这就是你所做出的选择吗……”】

一个声音突然从所有的坟墓中清晰地传入了博士，也是奥塔·巴别耶利亚的耳朵，这个声音如同风一样轻，却让自己的心脏如坠深渊。

【“你已明白风险和一切可能的后果。”】

【“可你的确已尽己所能。”】

博士突然张口大喊：

“我做出了什么选——”

嘭！！！！！！

整个画面突然如同银瓶乍破一般崩碎，黑白的世界中，每一块枯朽的坟墓突然拔地而起——而坟墓的下端的角度却如同钉子一般尖锐。

轰轰轰轰轰轰——

这些拔地而起的墓碑突然重重坠落在地，灰白的世界更加破碎支离——在这最后的隙间，博士千疮百孔的精神听到了最后的某种敬意：

【敬……星空尽头的人类之死。】

【敬……奥塔·巴别耶利亚。】

【敬……伊甸·塞希缪斯。】

【敬……人类的贪婪，色欲，傲慢，暴戾，嫉妒，暴食，懒惰，恶意，浮躁，虚荣，奸佞，愚昧，无知，痴妄，迷信，绝望，狠毒，自私。】

【敬……人类的善良，坚韧，谦逊，正直，热情，孝顺，诚信，友善，耐心，忠诚，宽恕，乐观，尊重，同情，怜悯，牺牲，无私。】

【敬……我们的继承者们。】

【敬！我们的……】

【超越者们。】

【敬……】

【提卡兹！！！！！】

嗡——！！！！！！！！！！

博士的精神这一次突然如同火箭一样上升，和之前完全相反，这种精神的骤然失重和加速使得博士几乎要失去身体的一切感知能力。

“哈啊……哈啊……我回来了……唔呕——”

在床上的博士突然喘息着，正想要睁眼对握着自己的手的阿米娅说些什么，结果胃部一阵翻涌瞬间就抵达了自己的食管尽头。

“呕——”

大量的呕吐物顿时爆射而出，染上了博士身侧靠墙的一大片床面，就连墙上也溅上去了不少，但是好在没有出现血迹。

“博士……我马上去叫医师……您撑住……”

阿米娅毫不在乎地直接用手擦去博士嘴角旁边的呕吐物，随后立刻拉开源石通讯机准备传唤一名医师对博士进行紧急治疗。

“让我来……”

这时，兰柯佩尔却制止了阿米娅，随后起身来到了博士的跟前。

“这是因为精神的剧烈冲击导致胃部强烈痉挛的引起的呃逆现象，我调节一些神经血管的流向和流速就可以缓解。”

兰柯佩尔在前世身为经验丰富的主治医师一眼就看出了这种非常常见的病症——以前需要开些药并卧床休息。

不过现在自己的源石技艺就可以取代药物治疗，并且更加地简单高效。

“那便交给您了……兰柯佩尔先生……”

阿米娅现在对兰柯佩尔甚至也有点带上了自己的铁卫的那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认为他们的领袖，这名萨卡兹的血魔无所不能。

“好。”

兰柯佩尔应了声，随后两只手抓起博士的手腕，开始将自己的那份血魔属性的源石技艺导入博士体内进行操控。

虽说自己现在的身体也同样十分虚弱，但是来到了疾行舟上恢复了些体力，并且只是稍微舒缓和调解一下单体血液的流向，自己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若是让阿米娅喊个医师来看到博士这样，那有可能会让罗德岛的干员们十分担心，焦虑的心态会使得工作出现差错。

毕竟说穿了，再怎么严重和吓人也就是反胃和呃逆导致的呕吐罢了，场面虽说有些难看，但实际上病症却很普通。

嗡嗡……

兰柯佩尔让博士体内的血液开始放缓放松，并且调解了一些血管的流向，让其尽可能往下循环。

并且刻意地细微调整了呼吸系统的一些神经血管的位置，这一步倒是有些费神，若是换以前的兰柯佩尔来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呼……呼……谢谢你……兰柯佩尔。”

博士的呼吸开始稳定下来，也不再呕吐，半坐起来，一只手撑着床沿，勉强睁开那水银色的双瞳，向兰柯佩尔致谢。

“分内之事而已。”

兰柯佩尔平静地回答博士，随后说道：

“你是否想起来了什么？博士？我们现在需要更多讯息。”

“我有预感，我们的敌人远不只是此时正在伦蒂尼姆凝聚战争阴云的特雷西斯和王庭之主们，而是更加恐怖的存在。”

阿米娅也神情严肃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想起来了，我的名字。”

博士深沉地呼吸着，对兰柯佩尔还有阿米娅同时说道：

“我的名字是，奥塔·巴别耶利亚。”

兰柯佩尔轻轻揉了揉手，露出了一幅意料之中的神情，而阿米娅却也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对博士说道：

“唔……博士……凯尔希让我平时尽可能少提这个名字。”

“我其实一直都明白您是……奥塔先生，但大家都以博士来称呼您，无论是凯尔希……还是罗德岛的干员们都是如此。”

博士叹息一声，回答阿米娅：

“是的，是的，阿米娅。”

“可我却也是……博士。”

阿米娅有些不安地对博士说道：

“凯尔希医生曾经和我说过，多亏了博士，才撑住了最初的巴别塔，乃至现在的罗德岛……但是凯尔希却也说……”

“如果只是纯粹的‘博士’，那么对于罗德岛，乃至这片大地都会是一场灾难。”

博士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位置，回答：

“我看到了，在前文明……普瑞赛斯将一块人类时代最顶尖的芯片，这块芯片是巴别塔的直属Ai，芯片的名字是……”

“docter。”

“也就是博士。”

“而她将这片芯片移植进了我的大脑皮层里，所以我才有了如此强大的计算力和支配力，才有了在战场上无时无刻不掌控全局的能力。”

“但是……我越是依赖这种能力，就越会被这名为‘博士’的Ai同化，变成最纯粹的缜密、逻辑、冰冷的计算机器。”

“在巴别塔的反围剿时期……我每天都要保持巨量的计算和数据流动……在那段时间我深切地感受到曾有数次迷失自我的表现。”

“但若是没有普瑞赛斯给我移植的这块芯片，说实话我很早就已经死了——甚至就死在了前文明，连一点痕迹也不会剩下。”

阿米娅思索着，脸上的神情十分不可置信：

“我记得……罗德岛在最初，不，应该说在巴别塔时期就曾经遗留下一份档案……可露希尔小姐那里有过被销毁的废案。”

“我记得那是no.000000000001号文件。”

“文件的代号就是……普瑞赛斯。”

博士摇了摇头，遗憾地对阿米娅说着：

“但是很可惜，明明我能感受到那么纯粹的感情，包括爱，敬意，欣赏，但是我却实在没办法回想起和普瑞赛斯的更多细节。”

“但是她在记忆里，称呼我为老师……还有丈夫。”

“我几乎感到热泪盈眶，那更多记忆的细节我却实在无法回忆起。”

而一旁的兰柯佩尔也正在思考着，原来如此，奥塔·巴别耶利亚和博士是区别开的，奥塔是人类，而博士实际上其本质是一块超级计算机的芯片。

也正是得益于‘博士’，奥塔才能以身为人类的身份去进行巨量的数据模拟，面对各种情况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筛查出各个有效方案。

这可真是个震撼的答案，却又如此合情合理。

“那么……奥塔先生……我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阿米娅如此询问着眼前的……奥塔·巴别耶利亚。

最后的人类。

“算了，阿米娅，还是称呼我为博士吧……这个名称我记忆中似乎存在某种被觊觎的风险，等我们解决了这种风险，再这么称呼我吧。”

奥塔·巴别耶利亚对阿米娅说着，称呼再一次换成了博士。

“觊觎？风险？”

兰柯佩尔立刻捕捉到了这两个词汇，随后立刻问道：

“是那种金色的源石？那种诡异的生命集群？”

博士想要回想那时的场面却觉得大脑一阵诡异的刺痛，只能回答兰柯佩尔：

“对……应该是祂们，不，应该是祂，这些……本来是一个真正的集体……我记得最后……我似乎用巴别塔最后的力量来逆向将祂暂时驱逐。”

“但是如你所见，这片大地上的源石仍然延绵不绝。”

兰柯佩尔和阿米娅几乎同时询问：

“祂到底是什么？”

这一下博士大脑里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达到了顶峰，博士一脸痛苦地捂住额头，对两人说道：

“抱歉……关于这部分，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之前那部分回忆我也并未全盘接收，有些已经变得模糊不堪了。”

随后博士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疼痛，继续开口：

“而在最后我来到了一个黑白色的世界，如同相机的底片一样的颜色，在那里，我看到了墓，好多的墓，一眼望不到边的墓。”

阿米娅和兰柯佩尔再一次心有灵犀地同时询问：

“是……谁的墓？”

博士这一次发出的叹息比之前所有的叹息都要来得悠长，良久，才说道：

“是神的墓。”

“也是所有人类的墓。”

这一句话可彻底把兰柯佩尔和阿米娅全部震撼到了——他们已经可以联想到博士当时面对的场景究竟是何等的沧桑和诡异。

“而最后我收到了许多……敬意？”

博士说到最后，语气却变得有些自疑：

“有一名未知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向许多事物表达敬意。”

“这些事物，有人类的善，有人类的恶，但这些终究都是人性的一部分，也有向星空的尽头，那人类之死表达敬意。”

“而且这其中提到了三个名称……”

“奥塔·巴别耶利亚。”

“伊甸·塞希缪斯。”

“以及……”

“人类的继承者，人类的超越者。”

“提卡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