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因为，我已经死了

君晔华咿咿呀呀说着沙哑的话，可是半云一个字都听不懂，只是从那撕裂的声音中感觉到悲痛，感觉到绝望，感觉到无法言喻的凄冷。

只剩下白骨皑皑的君晔华抬起了手臂，似乎要表达什么，却在瞬息间化作了尘埃，不过是一阵风而已，就那么散了……

“不……不！晔华兄，晔华兄！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垠老……垠老……你不是说晔华不会死的嘛？不是说他……啊，啊！！为什么死了，为什么？！”

半云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抱着垠老的手也抽搐着，心里一遍一遍地质问着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可怎么都找不到答案。

就在他崩溃状态快要爆炸的时候，带着一丝丝余温的一只手抚上了他的手臂，慈祥地说道：“傻孩子，你看……”

垠老扯了扯笑意，示意半云看向君晔华刚才陨落的方向。

半云木讷地抬了眼，没过多久再次怔住了。

一颗散发着绿色光芒的玉石不知道从何处飞来，在天坑的上空漂浮着，紧接着一缕缕细如发丝的白色亮光朝着玉石靠近，盘旋在它的周围，逐渐增加增大，丝丝缕缕，滚动出了一颗心脏的形状。

半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眸，连呼吸都忘了。

白色的心脏里绿色的玉石还在闪动着绿光，在这凄冷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那颗“心脏”在上空盘旋着，不一会儿大片大片的白色亮光被吸引过来，亮光越来越大，也越发闭眼，半云和垠老不得不紧着眉头闭上了眼睛，躲开了炫目的照射。

也不知过了多久，半云紧闭的双眼察觉到亮光似乎消失了，可他却没有勇气睁开眼睛。

他不敢确定睁开眼睛后，看见的又是什么他接受不了的画面……

良久，喧嚣的风也停了，垠老的手又碰了碰他，他依旧逃避着，直到那声清冷的声音响起……

“垠老……半云……”

半云毫不犹豫地睁开了眼睛，搂着油尽灯枯的垠老，望着腾空在他们头顶的男人，不争气地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全部都变了……”

顺滑的墨发垂在身后，健硕的身体立在空中，重新生长出来的皮肉几近完美，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含着千万颗星辰，如此深邃，又令人向往。

君晔华手指轻点，落在地上那件被血染红的衣裳即刻贴在了他的身上。

他腾空踩着步子，走到垠老和半云面前，冷冽地说道：“我，回来了。”

半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子，只是看着这个重生后的俊逸男人从空中落下，温柔地伸出手将他和垠老接出去的时候，好想扑倒在他的怀里，再也不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是，你不觉得委屈吗？”垠老感慨道。

君晔华摸了摸半云的头，半云再抬头看着他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他冰冷的脸庞和眼睛，没有温度，没有多余的情感，好陌生。

“不委屈，和垠老，半云比起来，晔华罪无可恕。”

君晔华收了手，孤傲地睨着匍匐在地的怨魂恶鬼们，威严地说道，“滚。”

像是接收到滚致命的指令，黑压压的林子里突然就空了，寂静得不像话。

“它们……”半云结巴了一会，蹙眉道，“你真的是晔华兄？”

君晔华垂了垂眸，修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呢喃道：“不是了。”

“啊？那你是谁？”半云惊恐道。

君晔华蹲下了身子，再次伸出了手，说道：“牵着。”

半云犹豫了片刻，即使心下畏惧，终究还是鼓足了勇气抓住了君晔华的手。

好冷，那种没有温度的冷。

不等他询问，君晔华轻勾唇角，半云却见自己的手直直从他的手掌中穿了过去……

怎么都抓不着了。

一次，两次，三次……半云怔怔地对上了君晔华的目光，颤抖道：“为……为什么？”

“呵。”君晔华笑出了声，坦然道：“因为，我已经死了啊。”

因为，我已经死了啊……

已经死了啊……

林子里的参天古木似乎感受到了这句话的悲切，皆摇晃着身上的叶子，发出阵阵唏嘘的“沙沙”响，似在安慰，似在哭泣。

“咳咳……晔华他，躯体已亡，玉石为心，镇魂珠为形，加之这鬼域千万年形成的阴气煞气，和心中消磨不去的执念怨气，化作了千年难遇的摄青鬼了。咳咳……你可后悔？”

垠老叹了口气，轻咳着说道。

半云后知后觉，喊道：“鬼？！”

君晔华站起身子，面相远处，掀唇道：“所有人都想永永远远活下去，包括魔界，仙界，甚至我以前也觉得活着才可以有所作为，才可以守护自己心中极为重要之人。

可是我今日才知道自己执念的想法错了，在亲人，挚友，爱人，相继离我而去的时候，我的力量是多么渺小，是多么不堪一击。”

他抬起自己新生的手，感受着体内强大的力量，礼继续说道：“看着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们，我才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垠老你和大家一样，不惜一切希望我活下来，可是我又能活多久呢？们逃脱那些魔鬼的魔爪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最终只会变成孤魂野鬼一个，甚至连魂魄都留不下一缕。

既然这般，那我为何不借助现在的机会，哪怕称为了鬼，也是最强的一个，这样……就没有谁再可以伤害你们了。”

垠老赏识地点点头，问道：“冷吗？”

君晔华转过身子，似乎在感受自己，良久才回答道：“不冷，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就连重生后的喜悦都不曾有一丝分毫。

呵呵……原来，做鬼是这种滋味。”

他话锋一转，“垠老，还能坚持多久？”

垠老靠在半云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合上了眼睛，说道：“你成功死里逃生，我也就放心了。

镇魂珠既然和你融为一体，镇住了你的最后一缕魂魄，那我就相信你可以长存于天地间。哎呀……”

垠老叹了口气，“放心了，终于放心了，你且附耳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君晔华轻蹙眉，附耳过去。

半云傻傻地看着他们二人交头接耳，好一会以后，垠老拍了拍半云的手，嘱咐道：“半云啊，垠老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还是个孩子，凡事都要多听听晔华的意见。阿爹阿娘会找到的，你跟着晔华就好了。听见没？”

“那垠老呢？”半云问道。

垠老深呼吸了一口气，苍老的皮肤似干枯的朽木，皱皱巴巴的，老得很吓人。

他再没有回答半云的话，就那么安然地躺在半云的怀里。

“垠老？”半云晃了晃垠老的身子。

君晔华摸了摸半云的头，像一个长辈，说道：“垠老和我说，他需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否则变不回原来的模样。你且不要打扰他，我们……”

他环顾四周，锁定了一个方向，“找个地方先住下，把垠老安排好闭关，我带你去找阿爹阿娘可好？”

“嗯。”半云乖乖地点点头，“垠老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他不要我了呢。晔华兄可以帮个忙吗？我实在没有力气了，你能背着垠老吗？”

“应该的。”

君晔华将睡得安详的垠老背在了身上，生怕半云也坚持不下去，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他，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倚靠在自己的肩头。

就这样，鬼域那个难得有月亮的夜晚，万鬼朝拜，如同觐见到了至高无上的鬼王，虔诚地匍匐在地上，将那个气场恐怖的男人迎上了鬼域了至高无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