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以我身躯点燃复仇的怒火
大
电梯厢室内，金属的厢壁反射着苍白的灯光，提示灯有节奏的随着楼层上升而亮起。
“白灼先生，模仿者凡蒂娜目前距离您所在的位置还有五层，预计在进入六十二层后左通道两百米处相遇。”
“嗯，明白了。”
白灼就像很久之前那样，平静地回应着公司下达的指令，他是灰兔小队的前任队长，为了公司的利益，他会刺杀一切企图阻挡公司车轮滚滚前进的家伙。
他的手上沾满无尽的血腥与罪恶，他从未麻木过，或许在很久之前，他坚信公司会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公司是绝对不能倒塌的，一旦大厦倾落，万物皆将随着大厦化作火星而毁灭，整座城市将再次陷入无休止的战乱。
自从三大公司全面掌控了玫瑰市后，经济迎来超速发展，社会福利也远超过往，医疗、教育，可以说公司将民众们压得如何喘不过气，用民脂民膏当做城市前进的燃料，但至少公司没再让那些边缘城区的人像战争时期那样饿死。
至于更边缘的黑玫瑰巷？
从入职开始接受的洗脑便让他认为那些人是有罪的，理应被放逐的。
那段时间，他并没对这种生活感到疲惫，相反，他反而觉得每一天都很充实。
无论如何，无论自己做了什么，都是有意义的，只要自我认为他是为了更多人的生命而战，那么他便会有源源不断的动力。
可，幻想随着女孩的死亡而破灭，其中并没有什么必然原因，只是在女孩死亡后，他开始变得消极，也逐渐在消极中看透了事物的本质。
员工们临死前的惊恐喊叫，同事间的悲欢离合，收容物本身的凄惨故事，公司的真相，这座城市真实的面貌。
这些事情会在夜晚一遍遍涌现，扰乱着他的思绪，一遍遍质疑着他究竟在为何而奋斗？
渐渐的，他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了，不知为何而活，像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依靠清洁能源将自己麻痹，任由命运的丝线将他缠缚，提着他的躯体在舞台上费劲地表演。
他辞去了灰兔队长的职务，辞去了能辞去的一切，自愿降级来到最低级的部门，只带了模仿者一个收容物。
他开始奢求死亡以将他解脱，无任何痛楚的死去成为了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想到这，白灼有些痛苦地闭上眼。
就这样吧，在今晚结束后就与这个世界告别好了。
他会亲手杀死模仿者凡蒂娜，了却一切夙愿后服下致死量的清洁能源，然后静静躺在床上，一边祝自己忌日快乐一边悄然等待死亡到来。
电话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道全息投影出现在了白灼面前。
随着电话被接通，黎安欣的身影出现。
“白前辈，有关凡蒂娜与清的真相，现在还来得及吗？”
白灼瞳孔微微一颤，心中仿佛禁锢已久的枷锁开始动摇，他抬头看了眼楼层，距离所在的楼层还有最后两分钟不到的时间。
“嗯......”
随着他点头，少女的声音不断传出，过往的一切逐渐浮现出水面，环绕在他的耳旁，他突然感觉这些声音好刺耳，仿佛直击在他的灵魂。
随着最后一句落下，黎安欣注视着白灼的面庞，那是她第一次这样打量自己的引路人与前辈，他看上去很憔悴，狼狈不堪，并没有惊讶，而是轻声应答着。
“白前辈，其实您早就猜到了有关当年事情的真相吧。”
白灼沉默了，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太刀，随后释然般轻笑了一下，
“大概吧，我不敢去深究，我怕深究到真相的我会当场崩溃，就这样一直麻痹着自己到现在......”
“白前辈......”
白灼苦笑着，旨在嘲笑自己。
“我教了你这么多，现在，你能不能教教我，我现在又该怎么做？”
听着青年那无力地提问，黎安欣感到五味杂陈，对方究竟是无助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向自己求助......
她叹了口气：
“白前辈，你不是一直都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你要死，你一定会让自己了却一切，不留遗憾，毫无痛苦的死去吗？”
“您觉得我已经将真相全盘托出了，将您所有的伤疤全部揭露在空气中，那您真的还能这样自我欺骗......”
“无论如何，公司在事后也一定会找您清算，不清算您也渴求着死亡，既然横竖都是死的话，不如在死前带凡蒂娜离开，亦或是......”
“在躯体燃烧殆尽前‘复仇’如何？”
“复仇？”
白灼眼神微动，唇角微微翕动，眸光短暂一亮后重归黯淡。
“可我已经没办法去骗自己恨收容物了，杀死清的不是凡蒂娜，我该向谁复仇......”
“向三大公司复仇。”黎安欣平静所说的话在玫瑰市的任何一个居民耳旁都显得尤为疯狂。
要知道三大公司在玫瑰市是真正的摩天巨物，它支撑着天空，玫瑰市才不会就此崩塌，向公司复仇无异于直接对神明宣战，愚蠢而又不自量力。
这也是白灼始终不敢去推测真相的原因，这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青年在此刻突然动摇了。
是啊，如果他本来就准备赴死呢？
以他身躯化作点燃复仇的怒火。
“白前辈，其实你一直都很在意那些员工们，过多惨痛的经历，他们的死亡让你麻木自己，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保持冷漠。”
“但您的内心，那股藏在眼神深处的情绪是掩盖不住的，您一直一直都在愤怒，不是吗？”
“无论是因为什么而压抑，无论是因为什么而积攒的愤怒，不讲究冤有头债有主，一股脑地最后向公司宣泄，这是我能给出最好的建议。”
“谢谢。”
白灼突然轻声道，随后挂断了通话，再转眼，昔日里的青年仿佛又回来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只是默默挺直了脊梁，拍了拍被清洁能源麻痹的头，让自己变得清醒些。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就是他最佳的战斗状态。
“白灼，你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吗？”清冷的声音响起。
刚刚的通话被屏蔽处理了，两人对话中的关键词被屏蔽，管理层的人不清楚与白灼交流的是谁，但却已猜到了白灼改变了目标。
“嗯，我会带凡蒂娜离开公司。”白灼简单陈述着。
“你他妈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做是在违抗公司的命令？！你要与三大公司作对？！”咆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似乎这人与白灼曾相识。
“先不说公司会将你通缉，你觉得你能带着凡蒂娜从公司六十二层一路杀到公司一层大厅？你知不知道你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我没教过你，和自己的老师说话要用敬语，不准大吼大叫吗？晨，现任灰兔队长，真威风啊。”
白灼随意地说着，目光停留在已经停止上升的指示器上，他那万年不变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疯狂的笑容，
“况且，这很难吗？”
“来挡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