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稚女与小暮

王将语气戏谑地说道：“你不是傻子，我说的这些，你应该都能听懂，黑帮能有什么正规途径赚钱吗？无非是偷来的抢来的，还有妓女的卖身钱和保护费，这些钱哪里干净了？还有啊，他们蛇歧八家自称不沾染毒品行业，可是呢，他们不沾染，不代表那些黑帮不沾染啊。黑帮把那些毒品倒卖之后再用这笔钱给蛇岐八家上供，这跟他们直接去弄，有什么区别吗？他们才是真正的吸血鬼啊，他们将那些妓女、那些瘾君子当成为自己不断制造钞票的印钞机，弱肉强食的规则，亘古不变，卑微者以血肉向权力者献祭，如果不甘心被吃掉的话……那就抢先把别人吃掉。”

“王将，你为何非要把这些话说得这么恶心？”

“恶心吗？昂热那个老东西最近应该也要有动作了，真麻烦。”王将摸了摸自己的能剧面具。

然而，十分钟后，房间里面就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王将！你还瞒着我多少事情！”

箭弩拔张的气氛在这件古老装饰的房间里蔓延。

风间琉璃手里握着一把笔直的武士刀，目光凶戾地看着对面那个带着能剧面具的人。

风间琉璃整个人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充血。

而另一边的王将，则是面色平静，面对风间琉璃的质问，仿佛是在看一场可笑的演出。

王将看着风间琉璃，淡淡地说道：“风间琉璃，看起来，你最近有点不听话了。”

王将的声音带着管风琴般的厚重，但是在厚重里面，又藏着令人不适的沙哑。

一边说着，王将一边拿出了两根木质的梆子。

这两根木梆子，看上去非常普通，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对木头梆子，梆子上面还有些磨损，看起来不是新的。

王将似乎用这个木头梆子也用了很久。

这梆子看上去不重，是那种小孩子都能玩的玩具。

可是，这对梆子刚刚拿出来之后，风间琉璃整个人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缩，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明明气势汹汹的风间琉璃，在梆子出现后，握刀的手却微微颤抖。

就像是动物对火焰会发自本能的畏惧，现在的风间琉璃，在看到那对梆子之后，整个人也是莫名地开始颤抖。

他本来因为愤怒而变得急促的呼吸趋向于平缓，瞳孔里熔岩般的光芒黯淡，那种咄咄逼人的模样也是完全收敛了起来。

风间琉璃刚刚的愤怒其实有一半演戏的成分。

他知道了一些事情，但这些事情路泽飞已经提前告诉过他一些了，他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但是，他需要表现出来的很愤怒。

还有另外一半的愤怒是完全认真的。

因为风间琉璃本身性格就有一些问题，因此，他听到那些消息之后，也确实非常愤怒。

在王将拿出梆子之后，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风间琉璃，立刻就收敛了起来。

因为，在这么多年的接触中，风间琉璃已经完全知道了，自己无论多么强大都没有任何意义。

一旦王将敲动手中的梆子，他就会从最强的混血种，变成那个早已死去的山中男孩。

风间琉璃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路泽飞的话，本来已经快要失控的愤怒在边缘的时候被强行拉了回来。

风间琉璃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直到现在，才能看清他脸上精致的妆容。

他是一个极美的人，脸庞的线条是女生都羡慕不来的阴柔，但却又没人能够误会他的性别。

他黄金瞳熄灭后，露出了黑白分明的眼瞳，他缓缓举起刀立在面前，冰冷光滑的武士刀面映照出他的半张脸，而王将的面具，照在了他另外一半的脸上。

风间琉璃放下了刀，故意显得有几分颓唐地坐在了地上。

王将的嘴角勾勒起了淡淡的笑容。

他重新拿起了酒杯，遥遥朝着天空举杯，然后将酒液淋被源稚女打碎的花瓶上面。

王将笑着说道：“风间琉璃，你打碎的可是清代皇家瓷器，他有多珍贵不用我多说了吧，你要学会控制情绪，我不希望你在某一天像是这种花瓶一样碎掉。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风间琉璃抬头，眼里一片冰冷淡漠。

“好了好了，不要像杀父仇人一样看着我，来来来，喝酒喝酒。”带着能剧面具的王将看不分明表情，他拿起了瓷白的酒壶，给风间琉璃倒酒。

风间琉璃将王将递过来的清酒一饮而尽。

他的脸上依然是淡漠平静，甚至并没有因为快速饮下高度酒而显得面色红润或者是眼神迷离。

如果是原来，自己恐怕真的会被王将激怒，可是现在，他已经完全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或者说，他在跟王将聊天的时候，多了几分底气。

这些底气，是路泽飞给他的。

他知道，自己继续跟着王将的节奏走，只会死得很惨。

“为什么我不知道新进化药的事情。”重新冷静下来之后，风间琉璃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王将。

王将耸了耸肩，说道：“只是一些新的小玩意儿，没什么意义的，不用纠结这些。”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的冲突愈演愈烈了，我们的冲突和矛盾也在不断激化。而且，我得知，他们派了很多人往东京聚集，而且在进行下潜实验，终于下定决心要对神葬所动手了吗？”

风间琉璃在询问，也是在为路泽飞打探消息。

路泽飞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布局了这么久，终于开始有所回馈了。

......

“卡塞尔学院介入后，我们表面上的平静就再也维持不住了。”王将淡淡地说道，他放下了酒杯，眯起了眼睛，“橘政宗那个老家伙既然要打，那我们就奉陪到底，当真以为我们猛鬼众怕他不成？”

“蛇岐八家这些年的行为纯粹就是找死，卡塞尔学院什么能量，他们什么能量？”风间琉璃不屑地撇撇嘴，“尽管蛇岐八家对日本的统治力很强，但蛇岐八家的控制力仅限于这个小小的岛国，明明就只是在一个岛国里面作威作福，哪里来的勇气去背离卡塞尔学院，他们根本不知道卡塞尔学院到底有什么能量。”

风间琉璃喝了口酒，看着王将，淡淡地说道：“卡塞尔学院的影响力遍布整个欧洲，光是控制的领土范围就不一样，更不用说背后的秘党究竟有怎样的能量，那是无法想象，无法估计的！”

(

事实上，蛇岐八家之所以能够存在，纯粹是秘党扶植的傀儡政权。

当初就是为了对抗日益强盛的华夏五大家族。

为了稳定日本的局面，秘党利用了当时半岛战争的机会，在蛇岐八家疯狂采购物资，开办工厂解决军需。

事实上，秘党的这个行为，就是在用真金白银的订单给蛇岐八家的工业输入营养。

日本本来已经快要踹不过气来，这靠着秘党的帮助，加上以前留下的底子，让日本的工业重新复苏，只是从造枪造炮变成了造自行车、汽车和收音机。

1961年蛇岐八家的各大城市已经恢复元气，东京街头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国泰明安，甚至还有余粮申办1964年奥运会。

一句话，蛇岐八家能有今天，与秘党的扶持是绝对脱不开干系的。

本来，这一切早就到此为止了，也不会有之后的种种，秘党也没有要把蛇岐八家赶尽杀绝的意思。

但奈何蛇岐八家实在是不听话，他们不知死活地动了独立的念头，这就触动了秘党的底线。

旋即，蛇岐八家旗下的三菱财团买下了美国洛克菲勒中心，索尼买下了哥伦比亚电影，就连帝国大厦都被蛇岐八家的横井英树给买了，这是完全脱离了秘党掌控的一个过程。

这番挑衅行为彻底激怒了秘党，秘党自然是不能容忍的。

这也是为什么风间琉璃会如此评价现在的蛇岐八家。

“战争要开始了，神葬所会怎么样无所谓，我在意的是神，或许，你跟你哥哥注定的相遇，就在最近了吧。”王将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当王将提起自己哥哥的时候，风间琉璃的情绪，竟是比之前还要激动几分。

他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和故人的重逢看上去让你很兴奋呢。”

王将留下这句话之后，便消失在了阴影中。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一片黑暗与沉默。

这处屋子再也找不到他的气息，他像是一个不存在于世间的幽灵，他到底为了什么而活着，为了一个答案？还是为了他的哥哥？

风间琉璃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他忽然笑了，但那笑容却只让人觉得别扭与古怪。

......

极乐馆中，见到王将离开后，樱井小暮在外面敲了敲门。

得到里面人的准许之后，樱井小暮这才推开套间的门，一脸恭敬地低着头走入了套间中。

那些在极乐馆中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只为了换得樱井小暮一小会儿陪伴的赌客们恐怕这辈子都想不到，他们梦寐以求却难以真正得到的女人，会如此对着另外一个男人低眉顺眼。

这个顶级套间的地面上铺着传统的榻榻米，室内用简约的白纸屏风分隔，窗户敞开，放进满地的月光。

风间琉璃站在镜子前，抓了抓头发，现在镜子前的他与源稚生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源稚生的气质是冷硬，而他是却是柔美。

樱井小暮很少见到他这副模样。

平时的他一向化着浓妆，以明艳动人的姿态俯视众生，今天的他，很往常，樱井小暮认识的那个封建琉璃，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樱井小暮跪坐膝行到风间琉璃的身后，恭恭敬敬地说道：“龙王大人。”

男人点头之后，樱井小暮一言不发，而是颇为自觉地走到了男人的身后，开始替男人按摩了起来。

风间琉璃此人，在牛郎界混迹多年，接触的女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但是，我们的风间琉璃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人，虽然和这些女孩交往，但是他根本不会对那些女性保持超过一天的兴趣。

除了樱井小暮之外。

刚开始见到樱井小暮的时候，风间琉璃也只是把她当做其他那些普通女人一样来对待，可是直到樱井小暮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之后。

风间琉璃对于樱井小暮的看法一下子就发生了改观。

最主要的原因是，樱井小暮的按摩手法非常神奇。

她的按摩能让始终因为王将而绷紧身躯的风间琉璃感受到放松，这是其他人都做不到的。

要知道，王将杀不死的特性令他时刻生活在恐惧之中。

不过，现在风间琉璃对王将并没有当初的那么恐惧了。

因为当初路泽飞跟风间琉璃聊过跟王将有关的事情，后来路泽飞告诉风间琉璃为什么王将杀不死之后，风间琉璃对王将就不再有恐惧了。

说到底，其实也没解决实际的问题，但是，人类的很多恐惧来源于未知。

源稚女曾经无数次想要杀死王将，可是每一次杀死，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没办法解决。

看着一次次从地狱回来的王将，风间琉璃当时已经几乎要放弃了。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王将复活的秘密，风间琉璃对王将不再恐惧。

他曾经以为，王将强大，无法被杀死。

而现在呢，他知道了，王将其实非常弱小，完全是用他的阴谋来算计了他，明明只是因为实力不够强大，为了怕被弄死，这才不断制造影武者和分身来代替自己死亡。

他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路泽飞的通知，找到王将的真身，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因为樱井小暮的按摩，加上之前路泽飞的话，让风间琉璃陷入了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放松状态。

樱井小暮在后面轻轻按摩着，风间琉璃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缓慢的呼吸声和起伏的胸膛让樱井小暮有些惊疑。

樱井小暮有些错愕，虽然自己的按摩手法确实是深造过的，每次也能给龙王大人按得很舒服，可是，龙王大人这么放松，即便是樱井小暮，也是第一次遇见。

龙王大人可是一直很谨慎的，她从未能催眠眼前的这个男人。

但是这一次，樱井小暮居然真的能让风间琉璃睡着，这是他从未想过。

难道，这个男人彻底对她卸下了防备吗？

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并非是白费的。

樱井小暮看着男人的侧颜，妩媚的脸上露出了那种清纯的女高中生才会露出的娇羞神情。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风间琉璃，用手指拨弄着风间琉璃细长的睫毛。

.......

风间琉璃的呼吸非常平缓，整个人的表情显得非常安宁。

睡了大概有十分钟，风间琉璃眼睛先眨动了一下，然后幽幽转醒。

他茫然地看了眼周围，旋即，看到了旁边的樱井小暮。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自己居然睡着了。

不过，风间琉璃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睡着。

自打从路泽飞口中得知了关于王将的情报之后，他感觉自己之前那种紧绷的感觉越来越少，在面对王将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容易失态了。

表现出来的失态那都是路泽飞故意做给对方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