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抓住幕后黑手的小尾巴
大
老实讲，如果这个所谓的圣树复国组织真是一心为了复兴圣树王国荣光，为了精灵们好。
那辛苦游历了整个世界，只为寻觅和帮扶当年老伙计的精灵贤者海瑟薇，至少是不会去反对他们的。
甚至偶尔遇见了，作为老前辈提携一下，拉一把，都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原则上的问题就是拿来打破的嘛。
但众所周知，当一个人连连失败的时候是很容易走极端的，而当一群极端凑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容易魔怔。
所以当终于结束了环球苦修的海瑟薇回到深林，以编外人员的身份旁听他们的会议时，却是听了还没三句话就被吓得连脸色都变了。
“拯救世界？”
她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拉住了一旁的苏拉雅。
“苏妮，我记得我上次参加会议的时候，你们的口号不是"复兴圣树，还于旧都"吗？”
苏妮是苏拉雅的昵称，别看她们现在见面激情互喷跟西部牛仔拔枪对射般果断，当年人家在海瑟薇的朋友圈里可算是内环的核心成员，简称闺蜜。
然而当这位曾以淑女著称，甚至还跟海瑟薇一起组过古典乐队的天才祭司回过头来的时候，眼中却是无与伦比的狂热。
“海雅，那都是我们八十年前的口号了，早就变了！现在我们的口号是"圣树君临，天下太平"！”
然后她就开始哭诉精灵一族到底有多么无辜，多么不容易，分明是天灾惹的祸，却被暴民们推翻了王国，现在只能躲在地下生活。
“呜呜呜你看看那些卑贱的人王，他们怎么好意思窃取属于我们的土地和文化的啊？这一切分明都是他们的错！”
海瑟薇（捂鼻）：“这是不是有点……”
其实在圣树末年，人类王爵们刚刚举起反旗，甚至直到深林铁蹄踏入大椿森林的时候，她都还是相信这个论调的。
毕竟甩锅嘛……
承担责任之所以是一种美德，就是因为趋利避害，当个漂亮的不粘锅才是知性生命的本能。
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那数百年的旅行是苦修，也是见证，在几乎走遍了几乎整颗阳月星的每一寸土地后，曾经的精灵贤者改变了想法。
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从一个装作不支持圣树复国的实际支持者，变成了一个真心不支持，甚至算是反对圣树复国的“叛逆”。
毕竟精灵们干得窝囊破事够多了，既然已经被新的主角赶下了世界舞台，那就别在
但这群复国者不一样，他们始终都觉得自己是绝对正义的，只是因为……
反正都是因为别人的错才会沦落至此啦！
所以圣树回来了，大椿就太平了！圣树回来了，青天就有了！
我们是绝对的义军，已经从王国的覆灭中吸取了足量的教训，再也不会失败了！
可他们若真是仁义之师，就应该走到哪里都有当地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然后势如破竹，轻而易举地击败这群该死的人类反贼才对吧。
然而事实就是放屁，bro又在做梦了，甚至于说见到大批尖耳朵团建，被吓出ptsd来的当地百姓不去找领主告状就不错了。
“夭寿啦，尖耳贼又打回来了！”
于是复国者们就纳闷了，我们分明已经凑齐了王道胜利的全部条件，为什么反倒是我屡战屡败，人家却巍然不动，甚至越过越好呢？
正常人应该已经在自我反省了，然而就像之前说的，自信的精灵们走了极端，还傻了吧唧地关上门来互相洗脑。
而共振的结果就是——我！没！错！
朋友支持我，说明我做的对。
敌人反对我，说明我做的对。
朋友反对我，说明他已经变成了敌人。
敌人支持我，说明他已经变成了朋友。
所以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口牙！
这下可好，原本只跟深林和辉光贵族不对付的圣树复国组织，敌人的数量开始了爆发式的增长。
等八十年后毫不知情的海瑟薇来参加会议时，他们几乎已经是在与全世界为敌了。
甚至根据小老板的说法，这五百年里至少有三位救主跟他们发生过冲突，而且次次都是占理的那一方。
“啊这。”
所以才刚刚结束了龙场悟道，对世界万物大彻大悟的海瑟薇，肯定不能接受这种奇怪的论调。
天哪，干嘛要这么苦大仇深的，大家能不能冷静一点？我怎么感觉你们是在逆着胜利的方向发足狂奔啊！
可即便她采用了相当高情商的说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委婉地劝说了这位曾经的好友，也还是她招来了激烈的反抗。
“海瑟薇！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你也背叛了圣树吗？”
这下可好，要不是她贤者的身份实在是从小团体里切割不出去，海瑟薇险些就要被教会判处绝罚，与全世界的敌人为敌了。
这也是她会毅然决然地选择隐姓埋名，彻底跟过去切割，还把隐居的地方定在了距离遥远的阳光城的原因之一。
——太魔怔了，为了保护智商，咱还是赶紧远离吧！
事实证明她这样做是对的，距离上次一别又过去百年，当初还只能算是小疯子的苏拉雅已经变成了大疯子。
用拟态魔法变成又黑又肥又丑的邋遢大妈，当着一大群人的面上蹿下跳演猴戏，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不过在摘下“面具”，恢复成正常形态后，苏拉雅终究还是没法那么癫了。
所以虽然她脸上看起来相当遗憾，但还是表示愿意妥协，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联系不到就联系不到吧，生灵主宰……我听都没听过，肯定是个不省油的灯。”
但松身不松嘴，还在惦记之前的事。
“可是啊，布洛瓦，我不在乎你还管不管圣树王国的死活，但那个紫电神的神格我必须得到！”
这也是她会冒险跑来陨神峰的目的——找不到主神级存在当大腿，那我们就自己造！
“神格？”
老女士闻言看了纪明一眼。
“你得到了吗？”
纪明摇头。
“他没有，你走吧。”
“你！”
苏拉雅大怒，两片白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海瑟薇，好不容易见一次，你就是这么糊弄我的吗！？”
布洛瓦仍旧是寸土不让。
“你欺负我的学生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好意思跟我谈这个？”
哎，真不知道这群老太太是怎么回事，白脸尖耳朵的，黑脸尖耳朵的。
包括魅魔大主教和王宫里的那位，怎么都是火大尿黄，一点就着啊？
所以纪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好赶紧站出来拉架，然后跟苏拉雅编故事。
“阿姨，那枚神格我真的没有拿到，因为那紫电神根本就没有死，祂非常狡猾地逃走了。”
“逃走了？”
“您好歹也是我老师的朋友，那就算是半个尊长，我没有必要在这个地方骗您啊阿姨。”
别说，纪明这波还真没骗人，因为紫电之神确实没死——他就是嘛！
“天呐，圣树复国无望啊！”
但这下苏拉雅是想骗自己都不行了，只能失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这人老了，就会念旧，布洛瓦嘴上说着要切割，其实心里还是不忍的，便走过去把她给拉了起来。
“去，别在小辈面前丢人了，最近大家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就内样呗。
一起当深林家里打不完的小强，给见到的每一个深林领主捣乱，捣累了就凑在一起骂深林人真不是东西，不识好歹，居然敢唾骂王师！
当然，就算蟑螂再怎么顽强，那也是一个种群的顽强，具体到个人身上还是会严格遵循“人被杀就会死”定律的，所以这百年间又有好几个布洛瓦还算熟悉的名字永远消失了。
“唉。”
一想到这份名单的后面原本很快就会加上自己的名字，老女士就愈发感慨。
哈，这辈子可真是……
也再也狠不下心来继续对眼前的老友恶语相向，干脆坐下来，跟她交流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但一只到处跑的蟑螂和一只哪里都不愿意去的树懒能有什么好聊的呢？聊着聊着，自然就来到了纪明的身上。
“哦，原来圣光神选真是你的学生啊，也是来自阳光城的，我还以为你刚才是在骗我呢，哎呀，那神选可好啊，我听说在教会里地位特别高，创了一门新学问不说，还认识那个老魅魔，哎呀，这要是搞不好，说不定……”
老女士自然明白她一连串嘀嘀咕咕地是什么意思，立刻出言让她熄了这个心思。
“我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你！而且他在绮霞城的人缘挺不错的，朋友很多，所以别说教会内部，听说连国王都对他青眼有加，以后搞不好能跟长歌侯爵一样娶个公主，甚至直接当教皇。”
布洛瓦说这个的意思是人家纪明的屁股在辉光那边，那你们给自己定的敌人之一就是辉光，就别把“敌人”当盟友发展啊。
然而她显然高估了苏拉雅的智商，因为苏大妈的听觉重心全放在最后的“教皇”两个字上了。
“哎呀，教皇啊，教皇好啊，要是我们这边能有一个教皇，能让我们得到一尊真神的支持……”
没办法，老女士只能寒下声音。
“够了！苏拉雅，他是一个圆耳朵！而且我也没有教他太多东西，只是一点点枪法而已，他没有义务参加你们的行动，我不允许！”
见布洛瓦发火，苏拉雅也只好赶紧收敛起表情。
“这个……我没说要让他干嘛啊……我也是他阿姨啊，对吧……意思就是以后多走动嘛。”
但从这吞吞吐吐的话语来看，怕是还没有死心。
而她们在聊天，一旁的纪明却是早已陷入了思索之中。
没办法，古老组织+地下团伙+改变初心+心智癫狂，这几个tag堆在一起直接让他ptsd了。
难不成又跟那群暗炎余孽有关？别吧，出场率怪高的。
所以虽然老女士想要把他从尖耳朵们的私人恩怨里切割出去，但他还是选择了走近一步。
“苏拉雅阿姨，我刚刚听到您主要是在深林王国那边活动是吗？”
只能说这句“阿姨”是真喊对了，还真就跟乡下办红白喜事时过来凑热闹的大龄村妇似的，有人搭话的苏拉雅立刻进入了兴奋的聊天状态，开始了一长串的高谈阔论。
“是啊！哎呀，你不知道，我们在纯白领的那个队伍啊……”
纪明：流汗黄豆。
布洛瓦：流汗黄豆。
阳月：流汗黄豆。
“呃呃。”
简单应付了两句，纪明赶紧牵引着话题向圣树复国组织其本身走去。
虽然从客观上来讲，这是一个现在说起来有些可笑，可怜，对于无辜的深林百姓来说，甚至算得上可憎的组织。
但能从王国覆灭，大厦崩塌的败局中奋起，成功建立起一个具备可持续凝聚力的秘密结社并延续到今天的，肯定不会是个一般人。
事实上这个组织最初的建立是由蔷薇氏的家主亚斯兰·克罗斯比·克雷奇·蔷薇牵头的，作为九姓里主管军事的存在，称他是圣树兵马大元帅也不为过。
而且这位亚叔叔当年就被称为是“最不像精灵的精灵”，不会绘画雕刻等美术技艺也就算了，居然连门像样的乐器都不会，成天到晚一门心思想着习武。
可惜还是那句话，雪崩的时候每一片雪花都在勇闯天涯，单凭一个天降猛男是挽救不了大厦将倾的，你得有一个猛男天团才行。
所以他的努力没有挽救风雨飘摇的精灵江山，只能眼睁睁看着圣树王国满盘皆输，再悄然建立一个复国组织继续发光发热。
但圣树复国能从一个还算占有大义的良善组织，变成一个热衷于破坏安宁，距离臭名昭著只差一步之遥的邪恶结社，也同样是因为他。
听到这里，纪明立刻想起了神圣九姓，小狮子，历代太阳王，甚至是深林王室内部那堪称魔怔的内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