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归去 一
大
任无恶是没想到裴炬对他还有这样的期待，完全是将他当做了魔族的救世主，果然破晓怎么变还是破晓，而他在人间时，是有机会成为帝子，现在居然又被当做了魔帝或者是日帝，这倒好一下子是跳过了日后这关，难不成日后被封印就是在给我留位置？！
我这个师父是坑我坑的不算完了，要滚蛋了还留下这些废话，真是岂有此理！
凌寒儿寻思片刻，娇声道：“师父，那你的打算呢？”
任无恶平静地说：“先等等再说吧，静观其变。”
凌寒儿有些担心地道：“就怕他们还会不择手段，迫使你就范。”
任无恶笑道：“行了，你就不要多想了，专心修炼，我想很快他们就会来找我。我倒想看看他们这次会怎么说如何做。”
凌寒儿咬咬樱唇，欲言又止，然后行礼告退。
任无恶沉思一阵后，就去了大恶派的圣殿，从那里拿到了裴炬留给他的一些东西。
裴炬留给他的是几件法宝，皆是后天仙品，这次裴炬才算是将大恶派的家底完全交给了任无恶。
至于无明刀任无恶则是先放在了圣殿内，这也是裴炬的交代，此类法宝唯有通过圣殿蕴含的灵力，才能保持最佳的状态，修士若是长时间携带反而会受到法宝灵力的影响，这点任无恶已是感受到了。
在乌龙峰安安静静待了一段时间后，这日任无恶收到了叶真的传信，请他去白莲峰见面。
任无恶没犹豫立刻到了白莲峰，而叶真已是到了。
见到任无恶后，叶真笑道：“没想到任兄不计前嫌，来得这么痛快，多谢任兄赏光。”
任无恶也笑道：“叶兄相召，我岂敢耽误，有什么事吗？”
叶真叹道：“我相信任兄应该是知道不少情况了，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当面向任兄解释一下，还请任兄耐心听我把话说完。”
任无恶摆手道：“叶兄请讲，任某洗耳恭听。”
叶真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内容和裴炬的留言大致相似，没有多少出入，只是更为详细些。
叶真讲完后，任无恶便道：“多谢叶兄告诉我这些。那我们也开门见山吧，不知道叶兄你们接下来对我有何打算？”
叶真肃容道：“任兄快人快语，那我也将不拐弯抹角了。当年，日后在封印前，曾说过日帝将会降临上境，会带领破晓统一上境，并且开启一个全新的世界，而日帝也会成为三界主宰。”
任无恶闻言自然不会觉得惊讶，只是有些无奈地道：“叶兄说这些，不会是觉得我又是日帝吧？”
叶真正色道：“任兄可知日帝的身份？”
任无恶微微一怔道：“所知不多，还请叶兄赐教。”
对日帝他确实是知之甚少，日帝传上也没有提到日帝的身世，讲的就是破晓的起源和最终目标以及诸多愿景。
叶真稍一沉吟，便开口说道：“在日后留下的一些典籍里，有关于日帝的一些记载，虽然不多，但其中是有些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任无恶听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继而苦笑道：“我先打断一下，难道说日帝也是光明真体，也是所谓的天帝化身？”
叶真并未回答，反问道：“任兄有空吗？”
任无恶点点头，对方道：“我想请任兄随我去个地方，我相信在那里，任兄的很多疑问会得到解答。”
任无恶问道：“去哪里？”
叶真沉声道：“日后宫。”
任无恶有些好奇地道：“竟然还有日后宫？之前我可从未听说过。”
叶真歉然道：“此乃我魔族隐秘，所知者也就寥寥数人而已。”
任无恶心道，裴炬自然是知道的，但他却不曾提起，看起来这个日后宫应该就是魔族最大秘密了。
不等他询问，叶真接着道：“日后宫是在常沙州东阳山中，据说是日后亲自监督修炼而成。”
常沙州在西元境最东端，任无恶以前也从未去过，至于东阳山这个地方也是首次听闻。
任无恶稍一沉吟后道：“好吧，我就跟叶兄到日后宫看看，瞻仰一下日后故居，魔族圣地。”
叶真喜道：“我相信任兄一定是不虚此行。”
接着，任无恶回到大恶宫叫来凌寒儿和仇旭嘱咐安排了一些事情，随后和叶真去往常沙州。
因为路程极远，他们是通过广元斋的传送阵到了常沙州，然后又经过一日的飞行才到了东阳山。
日后宫是在东阳山深处的申阳峰上，整个山峰一直都被阵法笼罩，隐于无形，在东阳山中还有不少魔族高手隐藏，看守守护着申阳峰。
这些人自称一派，从日后宫建成后便有了，一代代传承至今，是魔族里最为神秘也是最为古老的一脉弟子，也有个很特别的名称，叫做守宫人。
听到叶真对守宫人的描述后，任无恶不免有些惊讶，心道，如此说来，这所谓的守宫人岂不是就是最为纯粹的破晓弟子了，只怕也是有着和上境破晓一样悠久的历史了，想不到破晓还有这样一脉弟子。
到了东阳山后，叶真并未带着任无恶直接进山，而是取出一枚灵符和山中的守宫人取得联系。
叶真告诉任无恶，如果贸然进山，就会受到守宫人的伏击暗算，一些无意间进山的人，会在瞬间莫名其妙的死去，因此这么多年来，东阳山早已是一方禁地，极少有修士来这里转悠。
在山外等了一刻钟，叶真手中的灵符有了变化，守宫人传来信息，允许他们进入。
叶真这才带着任无恶进山，而进山后，任无恶感觉到了叶真的异常，堂堂万剑魔皇竟然是有些紧张，由此可见，这片地域确实是很不寻常，守宫人也确实是高深莫测的存在。
申阳峰隐于无形，但以任无恶的神念是能感知到那座山峰的大概模样，山高五万余丈，巍峨挺拔，高耸入云，同时他也感知到了山峰附近有不少若有若无的气息身影，应该就是守宫人。
叶真还是用那枚灵符穿过阵法进入申阳峰，到了峰顶。
日后宫没有任无恶想象的那么宏伟大气，就是一个占地百余亩，像是一间庙宇的建筑，看起来是极其寻常普通，完全没有魔族圣地的气象。
从外面看，日后宫外有围墙，内有大院，大院中耸立着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通体呈黑色，高有百余丈，矗立在那里，犹如一座黑色山峰。
叶真，和任无恶到了宫殿大门前，任无恶一眼就见到了大门门上的那三个大字—日后宫！
大门前左右各有一座神像挺立，每座神像皆是高达十丈，神像的模样也很奇异，狮首人身，威猛霸气，也是栩栩如生，巨目含光，神采奕奕。
任无恶看看两座神像后，才将目光落在大门上。
宫殿大门也是纯黑色，高有三十余丈，门上纵横交错分布着一个个青铜色铆钉，似一颗颗微微闪光的星辰，在夜空中闪耀发光，使得这紧闭的宫门多了一分生机也是显得更为神秘。
任无恶已是看出这些铆钉并非装饰那么简单，而是一座阵法，看起来想开启这扇门也不容易。
再看叶真已是走到了门前，将手中灵符轻轻按在了门上。
随即就见大门上异彩陡生，那些铆钉光芒一盛，继而就如一个个雨滴水珠流动汇聚在了一处，化作了一个丈许的大小的莲花形旋涡！
见状任无恶心头一动，同时也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再看叶真念念有词，双手变化出诸多诀印，手中也有道道光芒射出，让那旋涡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了一个门户，也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黑洞内隐隐又有白光透出，这时叶真忽然道：“任兄请进。”
任无恶闻言身形一闪，迈步进入那黑洞，叶真紧随其后，二人一闪而逝，随后那黑洞消失，大门恢复原状。
进入那黑洞时，任无恶竟然有种回家的感觉，因为这里有他极为熟悉的气息，那正是黑莲圣光诀独有的气息！
宫殿内极其广阔，四壁地面和穹顶皆是黑色，但身在其中有无黑暗无光之感。
环目四顾，宫殿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陈设，但在四壁地面上随处可见一幅幅黑莲图案，而整个穹顶则是被一个巨大黑莲所占据，黑莲盛遮，在这里当真是符合了那四个字，遮天蔽日！
仰首望着那朵黑莲，任无恶不觉入神，心神身体瞬间就与这里相融，身体眼中已有黑光闪动，而在黑光中又有淡淡金光流转。
在叶真眼里，现在的任无恶不仅已和这座宫殿融合，更是有种超然超脱之气，宛如天神仙人，令他不由得心生敬畏，甚至都想对其顶礼膜拜。
忽的，穹顶上的莲花图案有了变化，刹那间化为了一幅影像，那是任无恶熟悉的画面，是他当年进入炎魔殿见到的那幅图案。
一个伟岸身躯亦是一个背影，仰望天穹，而在天穹之上似有雷霆闪动，蓄势待发，那是一人正在渡劫或者是正欲渡劫的景象。
但很快这幅影像又有了变化，天穹上的雷霆闪电忽然化为一道道身影，身影各具异彩，虽然皆是模糊不清，但每个身影都有种难以言语的气势威仪，可谓是高高在上也是高不可攀，犹如天神或者就是天神。
面对这些天神般的身影，那个背显得更为巍峨伟岸，其流露出来的气息更有超越天穹，压倒诸神之势，而他也是如此做的，身形忽然跃起，飞上天穹，冲向了那些天神般的身影！
在那身影飞入天穹时，身上骤然大放光明，那光芒不仅让天穹变得通明，也让那些天神般的身影随之暗淡，好似已被那光明吞噬消融，而天穹仿佛也有了崩塌之势。
这时，任无恶心里忽然出现了四段话：黑莲绽放，破晓光明，九天之上，诸神陨落！
默默念着这十六个字，任无恶若有所悟，心境则是进入到了至静之态，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已与那个身影相融，他就是他，而他便是日帝！
此刻在叶真眼里，任无恶亦是变得无比伟岸高大，如天般的高不可攀，令他心神震荡，难以自持！
继而叶真又见到大殿内穹顶上的那些黑莲在不断的盛开绽放，每朵黑莲都有淡淡金光流转，尤其是穹顶上的那一朵，肆意盛开，金光灿灿，俨然已有将天地吞噬之势！
叶真也有了被吞噬炼化的感觉，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任无恶的声音，简单的四个字，速速离去！
他闻声毫不犹豫立刻闪身离开了日后宫，人到了外面再看，整座日后宫竟然变为了一朵巨大的黑莲，也在盛开绽放，散发着道道金光，光彩闪动，仿佛已将整座东阳山笼罩！
目睹这些变化，叶真是甚为激动，喃喃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日帝降临，黑莲盛开……”
在他自语时，申阳峰周围也有无数道身影朝着化为黑莲的日后宫跪拜，那些人更是激动不已，而他们虽然男女老少皆有，但都是一样的装扮，身着黑衣，每人胸前皆有一个相同的图案，正是一朵闪动着金光的黑莲！
叶真也见到了那些身影，知道他们便是守宫人，此刻日后宫有了异变，应该是守宫人期待已久的变化，因此他们才会现身，并且还是如此的激动兴奋，看起来他们等待的人也是任无恶！
日后宫内，任无恶见到的场景又有了变化，一瞬间，他又置身于浩瀚星空之内，周围星光灿烂，繁星点点，一些星辰当真是触手可及，举手可摘。
这副景象也是他熟悉的，星辰变化，无尽无穷，这是璇玑星图灵力形成的壶天秘境！
感受着宇宙的浩瀚无垠，体悟着星辰变化间蕴含的大道至理，很快他便与星空相融，化为了一颗星！
许久后，他才从这奇异的境界里醒转，再看四周星辰不见，四壁地面以及穹顶之上还是遍布黑莲，还是闪动金光，那身影那影像那些变化都已消失。
他感觉在自己体内精神上应该是多了些东西，但又无法知道究竟多了些什么，不过他记忆最为深刻的就是那四段话“黑莲盛开，破晓光明，九天之上，诸神陨落！”
诸神陨落，又是如何陨落，破晓光明，是带来了光明，还是将光明吞噬，黑莲盛开预示的是生存还是毁灭？
破晓日帝，他究竟是谁？
醒来后，他的心就像被一团乱麻紧紧缠绕着，疑惑重重，亦是郁闷无比。
他在来之前有过不少猜测，却没想到会再度进入璇玑星图所化的壶天秘境中。
这里似乎也有部分星图，看起来不论是日后还是日帝，也应该是天帝化身，光明真体。
这一切果然还是和天帝转世有关。
再想想自己见到的那些影像，如果那背影就是日帝，是不是可以说，当年的日帝已是无限接近于天帝了。
但最终日帝也没有成为天帝，而阻止日帝成为天帝的便是天穹上的那些身影，也就是高居于九天上的诸神。
难道说只有诸神陨落后，天帝才能转世成功，而日帝无法成为天帝便成了日帝。
他娘的，这话说起来怎会如此绕口！
日帝没能成为天帝，一怒之下便大闹天界，与诸神大战，结果不敌，便让妻子弟子到了人间，上境，如此就有了破晓！
那现在天界还有破晓还有日帝吗？
沉思许久后，任无恶苦笑着摇摇头，心道，什么事情和天帝有了联系，真是乱得一塌糊涂，还是越想越乱，毫无头绪。
之前以为到了日后宫会解开不少疑惑，可现在又是乱上加乱。
是不是我如果飞升到天界后，麻烦会更多更大？！
这样想着，他又看看周围，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一些奇异的影像声音。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和声音，仿佛是在向他演示倾诉什么，可惜的是，不论是影像还是声音都极其模糊，看不清楚听不明白。
这便是日后吗？
可惜我并非日帝，不知道你在表述什么，抱歉。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点离开为妙，万一再有变化出现，我只怕会被困在这里。
这样想着，他已是到了大门近前，这时穹顶之上忽然亮起一道异彩，犹如长虹射下，正好将他笼罩！
那异彩忽然而来，任无恶事先毫无察觉，被笼罩后才反应过来，自然也是无法躲闪！
身躯心神犹如被重锤猛击一般，同时一震，继而惊觉那异彩竟是如此熟悉，青铜色光芒，雄浑磅礴，至强至大，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以及他如今已然能够感知到的大道法则，这是……天剑残片的锋芒神彩！
刚想到这里，青铜光芒骤然炽盛，继而他便觉得体内多了一物，随即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东西的形态，是一个三寸大小青铜色的碎片，但眨眼间那碎片就在他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往的经验告诉任无恶，这块天剑残片想必已与之前两块融为一体，并且化为虚无，隐匿于体内，而体内多了点东西，他却没有丝毫异样，也无不适之感，只是觉得有些荒唐可笑、莫名其妙，还有那无可奈何的感觉。
随着天剑残片入体，笼罩他的青铜光彩随之消失，继而眼前的大门悄然开启，他迈步走出，离开了日后宫。
出来后，先见到的就是神情古怪的叶真，现在的万剑魔皇少了之前的那种洒脱从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受到了太多震撼的寻常青年。
对方见到任无恶后，瞪大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许久后才苦笑道：“现在我该称呼你什么，任兄还是魔帝？你……还是你吗？”
任无恶看看自己后笑道：“我自然还是我，魔帝可不敢当，你觉得我有很大的变化吗？”
叶真一直是盯着他，闻言便道：“不好说，我觉得你变化巨大，可又说不出具体变化是什么，只能说，你身上体内应该是多了一些东西，也许那便是魔帝的传承或者干脆是魔帝的精神！”
任无恶失笑道：“你想多了，不过我其实也不知道自身有了怎样的变化，方才就像是经历一场奇异的梦境，可梦境里的场景我又记不得了。”
叶真问道：“你可知你在里面多久了？”
任无恶微微一怔道：“不会是百年那么久吧？”
叶真叹道：“不至于……”
任无恶闻言正想松口气，可叶真随后的话又是令他大吃一惊，“但却是整整一甲子！”
一甲子便是六十年，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任无恶动容道：“竟是这么久！你也等了这么久吗？”
叶真苦笑道：“不等怎么办？我也离不开申阳峰，你觉得一甲子转瞬即逝，而我则是度日如年，像是白痴一样守在这里，等着看着，欣赏那朵黑莲一次次的绽放盛开，还有被黑暗法则之力的一次次侵蚀。”
任无恶诧异地道：“黑莲？”随即转身看了看日后宫，恍然道：“那朵黑莲便是日后宫变化而成。这些年辛苦你了。那外界你可有联系？”
叶真回答道：“你放心，凌寒儿好得很，大恶派对外宣称你在闭关，而其他大魔皇都知道你在这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西元境已然有了魔帝降临的传言，世人都在等待你的归来。”
任无恶淡然道：“我并非魔帝，等我归来只是白等。”
说着又看看日后宫，忽然恍然大悟，暗暗叫道，我真是眼瞎，竟然没看出来日后宫就是另一座圣光殿，也许我在里面，就是在不知不觉中施展了圣光魂影术，但这段时间我又是去了哪里？为何毫无印象？是什么力量抹去了那段记忆还是其他原因？
见他神情有异，叶真便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任无恶摇摇头道：“没有，就是忽然恍惚了一下。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在他前方不远处忽然有数十道身影闪现，那些人皆是一身黑衣胸前带有黑莲图案，现身后立刻跪拜在地，齐声道：“弟子恭迎日帝归来！”